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妤瑶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她今天没戴墨镜,脸上化了淡妆,陈天雄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身打扮,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些街头痞气,多了点人模狗样。
看到林妤瑶,“瑶姐今天真靓。”陈天雄毫不掩饰地赞美。
“什么叫今天真靓,难道我以前不靓吗?”林妤瑶问。
“靓,当然靓。”他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但我今天才看清,瑶姐你不戴墨镜的样子更靓。”
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那眼神炽热直接,带着侵略性。
林妤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油嘴滑舌。”她轻声道,语气听不出是嗔怪还是别的。
“肺腑之言。”陈天雄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难得正经了几分,很绅士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外面等着了,瑶姐,请。”
林妤瑶没再说什么,跟着他往外走,陈天雄很自然地走在她侧前方半步,替她挡开迎面走来的行人。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阿乐已经站在车边,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吧,瑶姐。”陈天雄示意。
林妤瑶坐了进去,陈天雄也弯腰进来,坐在她旁边,阿乐则坐上副驾。
今天的行程果然如他安排,先去浅草寺。虽然不是周末,但这座寺庙依然香火鼎盛,游人如织。林妤瑶在正殿前摇了铃,投了香火钱,双手合十,静静站了片刻。
“瑶姐求什么?”陈天雄问。
“家人平安。”林妤瑶转身去求签处。
陈天雄跟着她也抽了一支签,打开是凶。
他嗤笑一声,随手把签文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他满不在乎地说。
林妤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签文。
“大吉”。
她小心地把签文折好,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瑶姐信这个?”陈天雄挑眉。
“信一点。”林妤瑶说,“好的就信,坏的就不信,人都是这样。”
陈天雄笑起来:“有道理。”
中午在银座一家老牌和牛店吃烤肉。陈天雄显然对吃很有研究,点的都是店里最顶级的部位,烤得火候恰到好处,鲜嫩多汁。他还开了瓶清酒,给林妤瑶倒了一杯。
“瑶姐,试试这个,味道不错。”
林妤瑶小口抿着,清酒醇厚,带着果香,确实不错。
“你经常来日本?”她问。
“嗯,办事的时候多,玩的时候少。”陈天雄夹了块烤得滋滋作响的牛舌放到她盘子里,“东星在日本的生意不少,走私,夜场,高利贷,骆驼那老家伙胆子小,很多事不敢亲自出面,就推给我。”
“你跟靓坤那家伙……”陈天雄忽然话锋一转,“真没可能了?”
林妤瑶放下筷子,抬眼看他:“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而已啦。”陈天雄耸耸肩,“毕竟你们在一起十几年,江湖上谁不知道那家伙最在意的人就是你,这次闹得这么大,他肯放手?”
“放不放手是他的事,我每次都心软原谅他,好多时候,我都假装自己不在意,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大度,足够忍耐,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可是这次我没办法再骗自己了,李乾坤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不会改的。”
陈天雄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瑶姐,以你的条件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妤瑶没接话,只是低头吃着盘子里的烤肉。
“瑶姐,其实我一直觉得靓坤那家伙根本配不上你。”陈天雄说,“他那种出身,那种手段,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确实算他有点本事,但他骨子里就是个烂仔,改不了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自己人都能出卖,瑶姐,你跟他在一块迟早会被他拖下水,他那种人心里只有他自己和他想要的东西。”
“那你呢?”林妤瑶忽然直视他的眼睛,“你就比他好?”
陈天雄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他指了指自己,“至少我东星乌鸦不装,我坏就坏在明面上,想要什么就去抢,去争,去抢,明刀明枪,愿赌服输,不像靓坤那家伙,表面装得情深义重,背地里什么都干,既要里子又要面子,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瑶姐,你跟我在一块至少不用猜,我高兴了就对你好,把你捧上天,我不高兴了也会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不高兴。”
林妤瑶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你倒是诚实。”
“我乌鸦一向诚实。”陈天雄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所以瑶姐考虑一下?跟我试试?保证比跟靓坤在一起有意思。”
这话已经算是明示了。
“陈天雄,你是东星的人,我是洪兴的,我们两家从铜锣湾到尖沙咀,从屯门到湾仔,连钵兰街的夜场都要抢,洪兴和东星抢了一辈子的地盘,斗了几十年,死了多少人,你我都清楚。”
“还有,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山不容二虎吗。”
“洪兴和东星抢地盘,那是骆驼和蒋天生的事,是他们那些老家伙的游戏,我乌鸦从来不在乎什么规矩,什么立场,我想要的,我就去拿,至于拿不拿得到,拿不拿得稳,那是我的本事。”
“你……”林妤瑶想说什么,却被陈天雄打断。
“瑶姐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乌鸦?”他问,“不是因为我不吉利,也不是因为我黑,是因为乌鸦够聪明,够狡猾,知道怎么在夹缝里生存,知道怎么在别人不敢去的地方找到食物。”
“洪兴和东星斗了几十年,死了多少人,我当然清楚。但那是过去的事,将来的事谁说得准?毕竟97一到,属于我们的旧时代就彻底结束,能抢就抢,能赚就赚,能占地盘就占地盘,能跑路就提前跑路,说不定哪天洪兴和东星就不存在了呢?又或者都变成了同一个名字呢?”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露骨,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东星和洪兴合并?那意味着要吞并对方,或者被对方吞并。而看陈天雄的眼神,他显然是抱着前者的打算。
她一直知道陈天雄狂,知道他野心大,想要东星的龙头位置,但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
“你想吃掉洪兴?”林妤瑶问。
“我想吃掉所有挡我路的人。”陈天雄纠正道,“骆驼老了,蒋天生也老了,江湖是该换换血了,靓坤那家伙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也证明了旧的那套规矩早就该打破了吗?”
“瑶姐你那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来,这个江湖还有两年就要变天了,那帮老家伙早就策划要洗白自己,有的准备移民,拿外国护照,比如加拿大,澳洲,英国,泰国,风头不对立刻走,把黑钱转成地产,铺位,公司,97前能洗白的全洗白,减少暴力,不搞大事,不想被当成杀鸡儆猴的典型,跟警方妥协,低调做人,不挑事,不枪战,不杀警察。”
“洪兴内部,蒋天生和林君冕面和心不和,靓坤又想上位,大佬B那帮老人想守成,年轻人想出头,东星那边也一样,骆驼压不住下面的人,五个话事人各怀鬼胎。”
“但现在乱世出英雄。”陈天雄看着林妤瑶,“而我陈天雄就是要做那个英雄,不,英雄太假了,我要做那个王。”
“你凭什么?”林妤瑶问,不是挑衅,是真的好奇。
陈天雄咧嘴一笑,“凭我够聪明,瑶姐,你以为我约你出来真的只是为了泡你?”
“我是想告诉你,我看得清局势,也看得到未来,在97之前,洪兴和东星的斗争迟早要有个结果,而那个结果不会是两败俱伤,只会是一方吃掉另一方。”
“我希望到时候,你站在赢的那一边,而我会是赢的那一个。”
“你说这么多,是想拉拢我?”她问。
“瑶姐,我是个很贪心的人,要么不要,要就要全部。”
林妤瑶没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再说吧。”她说。
陈天雄也不逼她,笑着举起酒杯:“行,我给你时间,反正我们还有几天,这几天你就好好玩,好好看,看我这个人值不值得你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