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们是幸运者……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李锡擦了一下眼泪，左手捡起毛巾捂住口鼻，右手也捡起地上的手机，站起来看向众人：“我们不能就那么放弃了，如果父母他们完了，我们就不能跟着完蛋，你们都给我好好的活着！”

曾麒瞥了一眼李锡，脑袋偏向一旁，双手抱在肚子上：“哼……说的轻巧。”又垂下了头，闭着眼睛，脸颊和地上多出了几滴眼泪。

李锡看了一眼曾麒，又转向杨虓那边，把手机放进兜里后，快速走到他面前，咬着嘴唇，长叹一口气：“杨虓！我知道你心里很不舒服，但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振作起来嘛？你父母现在去医院了，有没有事谁也不知道。万一没事嘞？等他们好了之后，看到你这样子，他们会咋想？而且，我们也是信了你的话，才陪你留在寝室的，你就不能也为我们考虑一下是吧？还有，平时就你脑子转得快，现在你却跟他妈死人一个样，你除了哭还能干嘛！”

杨虓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李锡，发出“哼”的一声又低下头，闭上眼睛。

李锡看着他，直接抬起右手，死死抓着他的右手腕，使劲拉离床边，然后松开他的手。看着摇摇坠坠的他，左手赶紧把毛巾丢在自己床梯上，又用右手抓起他的领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杨虓！你把眼睛给我睁开，给我好好看看对面的女生宿舍楼，好好想想蔡夕她们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且，现在都已经是晚上了，她还在寝室里面等着你去救。你呢，现在在寝室充当死人是吧？你就那么想眼睁睁看着蔡夕被感染，死在寝室里面是吧？”

“哼哼哼哼……死在里面……哼哼哼哼……死在里面。不过只是百年不得共枕眠，今时同赴阎王殿罢了。”

李锡微微张开嘴，直接抬起左手，给了他一巴掌。又把他拉回床上，看着瘫靠在墙上又不肯睁眼的他，立马掏出手机打视频给龙庆。

正在泡水的龙庆收到来电铃声，赶紧捂住口鼻站了起来接听：“喂，李锡，外面是不是安全了？”

潘琪，罗雪听到龙庆的话，也纷纷捂住口鼻站了起来看向屏幕。

“安不安全我也不知道。我打视频过来只想问一下，蔡夕现在在干嘛？我有事找她！”

“什么事啊，你就直接说吧。”

“杨虓他不想活了！快点让她接视频。不然，等杨虓彻底死心后，我们也活不了几天了。”

龙庆盯着屏幕，张开嘴，脑袋缓慢地转向蔡夕。

潘琪看向龙庆的样子，迅速将蔡夕扶了起来。罗雪也立刻蹲下捞起她的毛巾，使劲拧了一下，捂住她的口鼻。

龙庆轻微摇了摇头，拿手机的手伸过去又缩了一下，最后还是快速将视频对准蔡夕的脸。自己闭上眼睛，脑袋偏向一旁。

只见视频里，李锡把镜头切换到杨虓那边，看着那个瘫靠在墙上的他，偏着脑袋，眼睛紧闭，双手瘫在身体两边。

“蔡夕，你赶快说句话吧，你看看杨虓那样子，难道你就那么想让他放弃了嘛？”潘琪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看着她。

蔡夕缓缓睁大眼睛，嘴巴张了又闭，轻轻咬了咬嘴唇又闭上眼睛，垂下了头。在潘琪又一次催促下，她才睁开眼睛，眼角流出两滴泪，盯着屏幕，嘴唇有些颤抖：“杨……”

“杨虓！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蔡夕喊你了，你就不能为她着想着想是吧？你看她都哭成啥样了。”李锡把镜头切换回来后，直接把手机怼到杨虓的脸前。

但杨虓并没有睁眼，甚至连动都不动一下。李锡看着他那模样，手里的手机滑落他胸口上。

“李锡！”

听到潘琪的喊声，李锡低下了头，缓缓将手机从他身上拿起来。身体往后一仰，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下垂时，猛地摔到地面。过了一会儿，脑袋左右大幅摇晃几下，抬起右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盘起腿死死抱着头，手机也滑落在腿边。

潘琪她仨看着镜头变成了天花板，继续大喊着李锡。

邹平和王岱也站了起来看向他仨。只见一个靠墙闭眼，一个双手抱头，一个低头不语。视频里还时不时传出呼喊李锡和安慰蔡夕的声音。

“完了，都完了……”邹平蹲在阳台口，双手抱着头。

“虓哥～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啊？我们不能没有你，你就行行好可以吧。就算不看在我们的面上，也看在我们从高二上册就是室友的份上吧，我们不想死啊～虓哥，你能不能振作起来，睁开眼睛想想办法啊。”王岱快速走到杨虓床边，一屁股坐在他的腿旁，并紧紧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上。

过了好一会儿……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杨虓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趴在身上的王岱，两滴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上半身开始出现抖动。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李锡也重新拿起手机，切换镜头拍过去。

女生那边也逐渐没了声音，都死死盯着屏幕看。

“哼哼哼哼……不能没有我……哼哼哼哼……不能没有我。我还能干嘛，家没了，爱没了，命也没了，我他妈就是个三无产品！哼哼哼哼……”

“虓哥，你不是，你不是好吧，我才是三无产品，你不是。虓哥，我求求你了，你就说我们该怎么办吧？你只要说出来，我们立马行动，我再也不耍小脾气了可以不？”王岱抱得更紧。

杨虓把王岱推到一边，嘴唇颤抖着，鼻子也抽了几下：“哼哼哼哼……行吧，我最后帮你们一把。”

“什么叫最后帮我们一把？杨虓，你想干嘛！”李锡死死盯着他，但杨虓并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

“你们就这样吧。一，打开手机，去搜新闻，了解一下学校外面的情况；二，再去看窗外和猫眼，看看寝室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情况；三，做好一切防护，把我之前说的那些操作都做好，不要少了一样；四，找个武器防身，比如木板，废弃床架，绳索之类的，绳索穿过鞋带，绑在鞋子上，鞋子里面也塞满东西，比如用一大堆袜子，袜子里面塞满湿纸。然后，把鞋子也打湿水，如果遇到什么坏……怪物，你们还能反打一波。”杨虓缓缓站了起来，往门边墙面看去。

李锡看了一眼他视线的位置，又转回来，再次问他想干嘛，但杨虓依旧没有说话。只见他往墙那边一大跨步，李锡把手机丢在地上，死死抱住他的双腿，导致他摔在地上。邹平，曾麒也赶紧跑过来死死压着他。

“放开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放开你，放开你去撞墙是吧！”

“撞墙……杨虓！”手机里传来蔡夕大喊的声音。

“蔡夕！”

“蔡夕！”

“夕夕，你醒醒……”

三人不停地大喊蔡夕名字，龙庆紧紧抱着她，双眼直瞪着镜头：“杨虓！你这个蠢货，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满意了吧！夕夕都昏过去了！”

视频里传出龙庆的声音，曾麒赶紧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手机，和邹平站了起来。

李锡也放开了双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杨虓，又看向地面的手机。

曾麒快步走过去，左手捡起李锡的手机，右手握拳走回来蹲下，使劲把杨虓翻了过来，直接把手机怼到他上脸：“杨虓，你他妈看你干的好事！你之前不是要保护她嘛！你不是为了她和王徵干架嘛！你不是因为她把你删了而躲着哭嘛！现在，你他妈给我睁眼看清楚点，你他妈给我好好看看，看你要保护的那个人怎么了，她现在怎么了！你他妈别再给我继续装傻子，当瞎子！你他妈想死我不拦着，蔡夕要是死了，我他妈直接活剥了你！”

“杨虓，你说话啊，现在蔡夕都昏过去了，你倒是说话啊！难道你就想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你前面是吧？那你保护她的意义在哪里！”李锡站起来，拉开曾麒，双手抓着杨虓的肩膀，使劲拉起来坐着。

“我……我……”

杨虓张着嘴，不停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着“我”，眼皮都不眨，慢晃着脑袋，上半身和嘴唇也不停地颤抖着。

“杨虓，你清醒点，你不是了解过一些医学嘛，你应该有办法救醒她吧？你快想想啊！再晚……再晚就真的完了！”李锡左手夺过曾麒手里的手机，右手按着他那颤抖的头，手机怼着他脸。

“杨虓，你是男人不！现在夕夕的呼吸越来越轻了，我们一直喊都喊不应，你快想办法啊！”龙庆张着嘴，瞪向屏幕里的杨虓。

“我……我，对……对了，你们快掐人中，用……用风油精晃她鼻孔。对，快掐人中，用风油精！”杨虓眼睛死死盯向屏幕，嘴一直张着。

潘琪立马站了起来，快速走到床边，不停地往书包里去翻找。

“龙庆，罗雪，你们谁有风油精？”潘琪把书包和手提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又拼命地翻找。

“我手提包里面有，我上次向朱怡借来防蚊虫的，一直都没还她。”罗雪立马站起来，快步走向床边，爬向上铺。

她翻了几遍后拿在手里，还没爬下床，就被潘琪抢了过去。

潘琪立马打开瓶盖，怼到蔡夕鼻孔。龙庆也赶紧松开掐人中的拇指，将她的头抬起。

潘琪又倒了一点在食指上，对着她的人中处抹了两三遍，甚至滴了一滴在她鼻子里。

一分钟，二分钟……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蔡夕咳出两声，眉毛皱了皱，手指也动了几下。

“夕夕，夕夕，你听到了嘛？快睁眼看看我们，我是龙庆！”龙庆将蔡夕紧紧抱着。

蔡夕缓缓抬起右手掌盖在脑门上，张着嘴，睁眼看了一下她们，又死死闭了一会儿才睁开。

“蔡夕，你感觉怎么样了？”潘琪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

蔡夕看着她们，眼皮又开始下垂，好一会儿才睁开：“他……”

“他没事，有李锡他们在，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还有，你别再伤心了可以不？万一被杨虓看到你这样子，他更……唉，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龙庆，你把手机拿给我，然后将蔡夕扶到床上去坐好。”潘琪接过龙庆的手机，面对着屏幕：“蔡夕醒了，她现在没什么事，你们看好杨虓就行了。”

曾麒立马抢过李锡手里的手机，死死盯着屏幕。潘琪也将镜头切换过去，对准坐在床上被龙庆抱着的蔡夕。

他长呼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李锡，走到王岱的床上坐着。盯了一会儿杨虓的床铺，又看着坐在地上的他。

李锡和邹平重新看向屏幕，又将杨虓扶起来，三人一起坐在李锡的床上。

“现在都没事了，你们就不能做好防护是吧？一个个的把毛巾丢在地上和床上。万一被感染了，全寝室都跟着遭殃好吧。”王岱走到寝室中间盯着他仨。

“宿舍楼的人基本上都跑完了。而且，我之前还在你们泡水的时候也一直拖地消毒，就算有病毒，也都被稀释的差不多了。甚至我们寝室的门窗都没打开过好吧。”李锡死死瞪向王岱。

“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好吧，毕竟谁也不想谁出事。”

“什么叫为我们好？他妈，之前谁第一个跑去泡水的？谁又是第一个缩在最后行动的？谁一天天事不关己的样子在寝室里待着。现在还有脸说什么为我们好？”曾麒站了起来，深呼几口气。

“杨虓是我劝动的好吧，要不是我求他，他会行动？你们一个个的，看消息的看消息，指挥的指挥，想办法的想办法，行动的行动，甚至连嘲讽都轮不上我！现在又说我没行动，是！我没行动。那你说啊，我能干嘛！事情全都让你们干完了！”

“你他妈好意思说我们都干完了，人家李锡之前喊你擦东西拖地的时候，你凭什么丢水桶？人家杨虓喊你联系白林的时候，你凭什么不耐烦？甚至都不知道你有没有联系过他。”

“他八成没联系！我之前在泡水的时候，还发消息问过杨松，杨松说白林一直在打游戏。我问他，白林有没有在寝室说过什么，他说没说啥，甚至还反问我，说我为啥问白林说过啥。”邹平瞪向王岱。

王岱捂着口鼻，咬了一下嘴唇，坐在杨虓床上，把脸偏向厕所边。

“你们都给我安静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杨虓崩了，蔡夕也还没缓过来。你们再吵，再吵只会死得更快！现在，你们都给我行动起来，把口鼻捂好，再把寝室拖几遍。还有，王岱，我现在给你安排个任务，把他们备用的毛巾都洗一下，然后发给他们，监督他们做好防护，然后……然后带领他们都去泡水。杨虓那里你也辛苦点，帮他多换一下毛巾。”潘琪深吸几口气。

王岱抿着嘴，把地上和床上，甚至他们桶里多余的毛巾都捡起来，随手丢进旁边龙骧的桶里，使劲搓洗几下，拧都没拧就走进寝室，直接丢给他们。

曾麒站了起来，握着双拳，歪着脑袋死死盯着他，但被李锡走来拉开。

李锡拿过他们手里的毛巾，走到阳台水槽边拧干，再走回来递给众人。又看着靠在墙上的杨虓并没有接，直接把毛巾捂在他口鼻上，抓起他的手，压在上面。最后自己才好好捂着，又转过头看向其他人：“曾麒，你去把桶里的水都倒了；邹平，你等曾麒把水倒完之后，将空桶都拿到每个水龙头下面，然后在寝室里，找几件干净的短袖套在水龙头上，等衣服膨胀了，就把水挤出来，我们这样做的话，应该能把水过滤一下。毕竟现在学校外面应该乱了，甚至可能连水电厂的人都跑完了，再次接水的话，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污水从里面流进来。”

曾麒把脸偏向一旁，看向砸在地上的烂手机，走过去捡起来，直接丢在自己的床上，快步走到阳台里，提起水桶猛倒进厕所。

邹平爬上自己的床，从墙上挂钩取下两件短袖，又从书包里拿出两根备用的鞋带。

李锡看着他手里才两件，就从自己床铺的墙上挂钩取下一件短袖递给邹平。

邹平接过后，走到那几处水龙头旁，将空桶放在下面，看向曾麒：“曾麒，你过来帮我一起将短袖包在水龙头上，然后把鞋带固定在上面。”

他俩搞好后，邹平看着另一处没有鞋带绑，也不去问别人有没有多余的，就直接包着打个死结，再把水龙头打开。

两人很快就把三桶水接满。然后邹平掏出手机，打开软件看向群消息。

“怎……怎么可能？群里面的消息，怎么都是半小时之前的？也就是我们打视频的那段时间。甚至连杨誉和王礼枫那两个话痨，都没有继续在群里发消息了。”邹平瞪大着眼睛，直直盯着屏幕，又快速划看之前的群消息。

李锡和曾麒快速走向邹平，看着他的屏幕。曾麒又转头看他：“邹平，那群里有说什么不？”

“群里说，现在外面到处都是病人，医院都被挤满了。甚至连走廊上都坐不下，医生和护士都忙的满头大汗。甚至连马路上都被人堵了，现在医院周围到处都是人。甚至……甚至还有很多人倒在商场和步行街，小巷等附近，旁边的人喊他们都没任何反应！”

“难道，难道这就是说……”李锡张着嘴，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杨虓，又紧紧闭上一会儿眼睛。

“先别忙，我先看看平台上的其他视频，说不定还有什么比较好的消息。”

几分钟的速刷，嘭～邹平手机滑落在地上，而他却一动不动的低着头。

李锡快速看向邹平那里，赶紧蹲下捡起手机，看着屏幕。

（只见上面是一个博主在二十分钟前发的世界病毒感染分布图。上面标注着三块颜色条，代表着感染区，未知区，安全区。红色占据着大面积地图；白色占据着冰川和一些地广人稀的地方）

“绿……他妈绿色嘞？”曾麒抢过李锡手里的手机。

“这就是说……病毒第一次大爆发了！短短四天时间……外面……”李锡死死咬着嘴唇，眼睛直视乌黑麻漆的窗外。

“那我们……”曾麒看向李锡。

“我们是幸运者……”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