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一场冷雨,把陵川最后的余温彻底浇透。
梧桐叶落了满地湿黄,风卷着冷雨丝往衣领里钻,校园里人人裹上厚外套,脚步匆匆。气温骤降,连空气都浸着萧瑟的凉,日子好像也跟着慢了下来,归于沉寂。
拉黑宋宸墨之后的一周,乔倾诺过得格外平静。
她刻意绕开一切有可能听见医院、医生相关话题的场合,上课、泡图书馆、晚自习,作息规律得像上了发条。室友们默契十足,再也没在她面前提过宋宸墨三个字,只偶尔拉她去食堂喝热姜汤、买烤红薯,用烟火气帮她冲淡心底残留的那点别扭。
中文系近期迎来古诗文征文比赛,辅导员特意点名让文笔出众的乔倾诺牵头准备。她索性把所有空余时间都扑在稿件打磨上,翻古籍、查典故、斟酌字句,笔尖落在稿纸上密密麻麻,忙到连胡思乱想的空隙都没有。
忙起来,心事就轻了。
乔倾诺渐渐觉得,拉黑是最正确的选择。
本就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一场误会断了交集,往后山高水远再不相见,本该如此。
只是偶尔晚自习结束走回宿舍,路过路灯下积满落叶的小路,晚风一吹,她会恍惚想起医院走廊里那道挺拔清冷的白大褂身影,还有低沉磁性的嗓音。念头一闪而过,她立刻摇摇头快步往前走,逼着自己把杂念掐断。
另一边,陵川市第一人民医院,日子同样被忙碌填满。
苏小函肆意纠缠造谣的事闹到了护理部,护士长约谈警告,扣了实习考评分数,明令禁止她再无故骚扰科室医生、胡乱攀扯同事。几番敲打下来,苏小函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当众挽着宋宸墨造势、送汤递饭,只能远远看着,不敢再明目张胆招惹。
骚扰者安分下来,可误会已经酿成,挽回的路早就被堵死。
宋宸墨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冷静自持的外科副主任,手术一台接一台,门诊排班排得满满当当,常常连吃饭都顾不上。只是熟悉他的乔嘉禾看得出来,他比往日更沉冷寡言了几分。
休息室里,乔嘉禾递给他一杯热美式,叹了口气:
乔嘉禾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妹那丫头脾气犟,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更是直接把你隔绝在外,我劝几次都没用。
宋宸墨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杯壁,淡淡摇头:
宋宸墨急没用。是我当初没及时制止闹剧,让她先入为主,怪不了别人。
他行医多年,处事向来周全,唯独那次初见,被突发急诊、被无端纠缠打乱节奏,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最后落得彻底被拉黑的下场。
乔嘉禾要不我找机会跟她当面把所有原委捋一遍?
乔嘉禾不甘心。
宋宸墨别。
宋宸墨打断他,眸色沉静,
宋宸墨她现在不想听,你越提,她越反感。不如先放一放,各自安静一阵子。晚秋天冷,别再给她添心烦。
与其步步紧逼加重抵触,不如暂时止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往前淌。
乔倾诺的征文稿件反复修改定稿,顺利提交上去,卸下一桩重担。周末难得清闲,她跟着室友去校外商圈买过冬的毛衣围巾,吃热腾腾的火锅,笑语融融,渐渐把初秋那场短暂的邂逅,压进记忆深处不起眼的角落。
她甚至偶尔会自嘲,不过见了一面的陌生人,当初居然会心绪大乱,实在太不成熟。
而宋宸墨那边,迎来一场高难度连台手术,整整十几个小时泡在手术室里,精神高度紧绷,下台时浑身疲惫,连抬手看手机的力气都少了。术后复盘、查房跟进病人状况,忙得脚不沾地,也慢慢没多余心思再纠结眼下解不开的误会。
两个人,一座城。
一个在校园书香里安稳度日,一个在医院生死线间奔波劳碌,隔着几公里街道,却像隔着两道截然不同的世界,再也没有半点交集。
冷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三天,陵川彻底入冬前奏。
乔倾诺晚上裹着厚毛毯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窗外风声簌簌,她抬手哈了口热气,指尖微凉。手机亮起,是妈妈发来消息,叮嘱她添衣保暖,别感冒,顺带提了一句:你哥医院忙得厉害,最近连回家吃饭都难。
她看着屏幕,心里惦念哥哥,却也下意识避开所有会联想到宋宸墨的思绪,只乖巧回复让爸妈放心,也叮嘱哥哥劳逸结合。
她不知道,同一时间的医院住院部走廊。
宋宸墨刚查完夜班病房,白大褂外搭了深色风衣,身形立在窗边,看着楼下被冷风吹乱的枯枝落叶。夜色深沉,城市灯火零星,他莫名想起那个秋日午后,眉眼干净、带着几分腼腆的小姑娘,想起她眼底渐渐褪去的温和、只剩疏离的模样。
终究,是错过了第一句解释。
晚秋降温,心事沉寂。
两个人都以为,往后余生,大概就只会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那场仓促初遇、荒唐误会、决绝拉黑,不过是青春里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吹过秋风,便散了。
可命运落笔从来不由人,短暂的沉寂只是蛰伏,等冬日风雪走过,等来一次猝不及防的重逢,所有尘封的误会与心动,终将破土而出,绕回原点。
(余下光景,慢慢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