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居的生意越来越好,五个前任天天来。但他们是错开时间来的,一个中午,一个下午,一个傍晚,一个晚上,一个深夜。从来没有碰过面。沈昭宁觉得这样挺好。她不用同时面对五个人,不用尴尬,不用解释,不用选。她只需要炒菜、炖汤、蒸馒头,忙她的。苏蘅觉得不对劲。“昭宁,他们是不是故意的?”“什么故意的?”“错开时间来。是不是商量好的?”她想了想。“不会吧。他们又不认识。”“怎么不认识?首辅和皇帝是本家,武林盟主和商贾是朋友,太子跟谁都打过交道。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她愣住了。“你说什么?”“我说他们认识。不但认识,还很熟。”她沉默了。
苏蘅说得对。他们不但认识,还很熟。首辅萧衍之和皇帝萧衍,是本家兄弟。首辅是堂兄,皇帝是堂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当官。后来一个当了首辅,一个当了皇帝。武林盟主沈惊鸿和天下首富陆砚,是生死之交。当年沈惊鸿被人追杀,是陆砚救了他。后来陆砚的商队被劫,是沈惊鸿帮他抢回来的。两个人过命的交情。敌国太子慕容冲,跟他们四个都打过交道。打过仗,签过和约,喝过酒。说起来,都是老熟人。
沈昭宁站在厨房里,拿着锅铲,愣了好久。苏蘅问她:“你怎么了?”她回过神。“没什么。炒菜。”她继续炒菜,但心不在焉。鱼煎糊了,汤炖干了,馒头蒸过了。苏蘅看着那一桌糊了的菜,哭笑不得。“昭宁,你这是怎么了?”她放下锅铲。“我去见个人。”苏蘅愣住了。“谁?”“首辅。”
首辅萧衍之正在批折子,看到她进来,笔停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你来了。”他说。她点头。“来了。”“什么事?”“你们认识?”他愣了一下。“谁?”“你、盟主、商贾、太子、皇帝。你们都认识?”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认识。”他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很早。比你认识我们都早。”她愣住了。“那你们——”“我们知道。我们都知道。”她看着他,忽然想哭。“那你们还——”“还什么?”“还来我的店,还吃我做的饭,还喝我酿的酒?”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好吃。”她哭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她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他的手停在半空。她擦了擦眼睛。“我走了。”她转身走了。他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又去找武林盟主。沈惊鸿正在练剑,看到她进来,剑停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你来了。”他说。她点头。“来了。”“什么事?”“你们认识?”他愣了一下。“谁?”“你、首辅、商贾、太子、皇帝。你们都认识?”他沉默了。“认识。”他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很早。比你认识我们都早。”她看着他,忽然想哭。“那你们还——”“还什么?”“还来我的店,还吃我做的饭,还喝我酿的酒?”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好吃。”她哭了。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她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他的手停在半空。她擦了擦眼睛。“我走了。”她转身走了。他站在练武场上,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又去找天下首富。陆砚正在算账,看到她进来,算盘停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你来了。”他说。她点头。“来了。”“什么事?”“你们认识?”他愣了一下。“谁?”“你、首辅、盟主、太子、皇帝。你们都认识?”他沉默了。“认识。”他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很早。比你认识我们都早。”她看着他,忽然想哭。“那你们还——”“还什么?”“还来我的店,还吃我做的饭,还喝我酿的酒?”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好吃。”她哭了。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她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他的手停在半空。她擦了擦眼睛。“我走了。”她转身走了。他坐在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又去找敌国皇帝。慕容冲正在批折子,看到她进来,笔停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你来了。”他说。她点头。“来了。”“什么事?”“你们认识?”他愣了一下。“谁?”“你、首辅、盟主、商贾、皇帝。你们都认识?”他沉默了。“认识。”他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很早。比你认识我们都早。”她看着他,忽然想哭。“那你们还——”“还什么?”“还来我的店,还吃我做的饭,还喝我酿的酒?”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好吃。”她哭了。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她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他的手停在半空。她擦了擦眼睛。“我走了。”她转身走了。他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她又去找皇帝。萧衍正在批折子,看到她进来,笔停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你来了。”他说。她点头。“来了。”“什么事?”“你们认识?”他愣了一下。“谁?”“你、首辅、盟主、商贾、太子。你们都认识?”他沉默了。“认识。”他说。“什么时候认识的?”“很早。比你认识我们都早。”她看着他,忽然想哭。“那你们还——”“还什么?”“还来我的店,还吃我做的饭,还喝我酿的酒?”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好吃。”她哭了。他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她往后退了一步。“别碰我。”他的手停在半空。她擦了擦眼睛。“我走了。”她转身走了。他坐在御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沈昭宁回到自在居,把门一关,谁都不见。苏蘅在外面敲门。“昭宁!昭宁!你怎么了?”她没回答。她坐在厨房里,看着那些锅碗瓢盆,发了一天的呆。天黑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苏蘅还在外面等着,看到她,愣住了。“昭宁,你——”“我没事。”她笑了。“真的?”“真的。”苏蘅看着她,不太信。“那你明天还开店吗?”“开。为什么不开?”苏蘅松了口气。“那就好。”
第二天,自在居照常开门。五个前任照常来。首辅中午来,点一条红烧鱼,一壶桂花酿。盟主下午来,点一碗炖鸡汤,一壶桂花酿。商贾傍晚来,点一盘炒青菜,一壶桂花酿。太子晚上来,点一碗米饭,一壶桂花酿。皇帝深夜来,点一碟花生米,一壶桂花酿。跟以前一样。只是这次,沈昭宁从厨房里出来了。她端着菜,走到首辅面前。“你的鱼。”首辅看着她,愣住了。“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转身走了。首辅坐在那里,看着那盘鱼,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他笑了。
她又端着汤,走到盟主面前。“你的鸡。”盟主看着她,愣住了。“你——”“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她转身走了。盟主坐在那里,看着那碗汤,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勺子,喝了。好喝。跟以前一样好喝。他笑了。
她又端着菜,走到商贾面前。“你的青菜。”商贾看着她,愣住了。“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转身走了。商贾坐在那里,看着那盘菜,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他笑了。
她又端着饭,走到太子面前。“你的米饭。”太子看着她,愣住了。“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转身走了。太子坐在那里,看着那碗饭,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吃了。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他笑了。
她又端着花生米,走到皇帝面前。“你的花生米。”皇帝看着她,愣住了。“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转身走了。皇帝坐在那里,看着那碟花生米,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颗,吃了。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他笑了。
五个前任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吃着各自的东西。他们没说话,没看对方,只是吃。沈昭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笑了。苏蘅站在她旁边,也看着他们。“昭宁,你不生气了?”她想了想。“不生气了。”“为什么?”“因为他们没骗我。”苏蘅愣住了。“没骗你?”“嗯。他们只是没告诉我。不是骗。”苏蘅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心真大。”她也笑了。“不大。只是不想计较。”
日子一天天过去。五个前任还是天天来。还是错开时间,还是点同样的菜,还是喝同样的酒。只是这次,沈昭宁会出来跟他们说几句话。跟首辅说:“今天的鱼新鲜吗?”首辅点头。“新鲜。”跟盟主说:“今天的鸡汤够不够鲜?”盟主点头。“够鲜。”跟商贾说:“今天的青菜嫩不嫩?”商贾点头。“嫩。”跟太子说:“今天的米饭香不香?”太子点头。“香。”跟皇帝说:“今天的花生米脆不脆?”皇帝点头。“脆。”她笑了。“那就好。”她转身回了厨房。
五个前任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他们知道,她不生气了。她不生气了,他们就放心了。他们不在乎她选谁,也不在乎她不选。他们只在乎她高不高兴。她高兴,他们就高兴。她笑了,他们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