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1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然后是眉眼之间是肚属于温情的风骨。

温情的魂体悬浮在半空中，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在空气中像是随时都要散掉了。

“阿宁……”

温宁看着姐姐的魂体，他张开嘴，想叫“姐姐”，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蓝思追站在温宁身边，眼泪一滴滴落下。

温情看着他，笑了，鬼在某些方面的感知能力比人更强，她没见过这个后辈，但隐约的，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公子和自己的关系不浅，是阿苑。

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鼻子发酸。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魏无羡，魂体微微欠身。

“魏公子，多谢。”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

“谢什么，一家人。”

温情的魂体在阳光下微微发光，但和这些人见过的鬼魂鬼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像阳光，温和有力。

医者仁心，悬壶济世。岐黄一脉世代行医，救死扶伤，这是他们的福报。

天道无情，却也有眼。

温情没有像普通亡灵那样消散，也没有变成凶尸或厉鬼。她的魂体凝实而稳定，气息纯净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属于鬼物的、近乎神圣的光泽。

“这是……”江澄皱着眉，看着温情的魂体，“鬼？”

“是鬼王。”魏无羡的声音从蓝忘机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虚弱，但语气笃定，“天道庇佑，岐黄一脉的福报。她虽然是鬼身，修的却是医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会越来越强的。”

人死如灯灭，入地府清算过往前尘，等待来世，因果缘分往往前世今生相互牵连，而有些魂魄会因为各种原因滞留此界，便成了鬼。

温情留下的原因，是她对岐黄一脉妇孺的执念，对医道传承的执念，也是天道的一种选择，此刻在场的人还未参透。

温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是治愈之力。

她能感知到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的伤痛，能闻到血腥、病气和苦楚，她的能力本身就是为了治愈。

温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温宁和蓝思追身上。她的眼眶里有泪光在闪，但她在笑。

“岐黄温氏，从今日起，重开医庐。”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凡有病痛者，不分出身，不问过往，皆可来此求医。”

她顿了顿，看向温宁，看向蓝思追，看向魏无羡，看向四大家族的家主，看向所有站在那里、表情复杂的修士们。

“这是岐黄的承诺。”

岐黄温氏重建的同一天，魏无羡在乱葬岗脚下的一片空地上，立起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字：夷陵魏氏。

没有盛大的揭牌仪式，没有四大家族的祝贺，甚至没有几个观众。只有蓝忘机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避尘，剑尖上还沾着刻碑时留下的石粉。

“开山收徒。”魏无羡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那块石碑，“从今天起，我就是魏氏的开山祖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但蓝忘机知道他不是。灵怨失衡的局面，光靠灵修解决不了。

只有鬼修和灵修结合能处理那些怨气和亡灵。而天下算得上正统的鬼修，唯魏无羡一人。

他必须开枝散叶，必须把鬼道传承下去，必须让更多的人学会如何与怨气打交道，如何在灵与怨之间找到平衡。

“第一个徒弟，我已经想好了。”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笑得眉眼弯弯，“你猜是谁？”

蓝忘机看着他，不猜。

魏无羡自问自答：“温宁。”

蓝忘机微微挑眉。

“温宁是凶尸，又心性纯善，最适合学我的东西。”魏无羡掰着手指头算。

“而且他是自己人，信得过。等他把鬼道基础打好了，就可以替我教后面的弟子。我一个人哪教得过来？”

蓝忘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第二个呢？”

魏无羡想了想，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蓝湛，你有没有觉得，灵怨失衡这件事，光靠我一个人不够？”

蓝忘机看着他。

“灵修和鬼修必须配合。”魏无羡说，“怨气和那些奇怪的气息需要鬼修来清理，但灵脉的恢复需要灵修来灌注。”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这场浩劫要过去，不是靠我一个人，而是靠灵修和鬼修站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夷陵镇的方向。

“所以我的弟子，不只要学鬼道，还要学灵修的基础。他们得懂灵气的运转，才能更好地处理怨气。他们得懂得和灵修合作”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云深不知处，随时可以派人来教。”

魏无羡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蓝湛，你真是太好了。”

他伸手去拉蓝忘机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蓝忘机的手是温热的，他的是凉的，但合在一起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走吧。”魏无羡说，“回去看看温情那边怎么样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夷陵魏氏。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开山立派，但眼下，他想他认可自己的决定。

他伸手去拉蓝忘机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蓝忘机的手是温热的，他的是凉的，但合在一起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走吧。”魏无羡说，“回去看看温情那边怎么样了。岐黄温氏重建，她这个鬼王得撑场面呢。”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夷陵魏氏。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开山立派。从前他是云梦江氏的大弟子，后来他是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再后来他是重生归来的魏无羡。他做过很多角色，但从来没有一个是“开山祖师”。

“蓝湛。”他说。

“嗯。”

“你说，我能当好这个师父吗？”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能。”

魏无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那我努力。”

岐黄温氏重建后的第三天，温宁来找魏无羡。

他站在魏无羡面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册，脸上的表情认真得有些过分。

“公子，我想学鬼道。”

魏无羡正在喝茶，闻言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温宁一眼：“你说什么？”

“我想学鬼道。”温宁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公子说的，灵怨失衡，需要鬼修来处理怨气。我是凶尸，比别人有基础。学了之后，可以帮公子分担。”

魏无羡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

“温宁，你学鬼道，是想做什么？”

温宁沉默了一会儿，支支吾吾，最终也没说出来一个完整的理由，性格使然，但他想他足够坚定。

魏无羡懂。

魏无羡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温宁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教你。”

温宁抬头看他，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