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公演

有人正在站起来穿外套，有人正在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放进口袋，有人正在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抖了一下再穿上，服务员在桌边等着收走空盘，李老师在柜台那边确认了账单之后收起了手机。

陈浚铭在站起来的时候拉了一下外套的衣摆，让衣料平整地落在身体侧面，他穿过过道走向门口的时候，陈思罕走在他后面大约两步远的位置。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街道上的干爽凉意，在门口处与室内的暖风相遇。

路灯的光在台阶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亮区，影子在跨出门口时被拉长然后又缩短，因为下一盏路灯的光线在更前方的位置重新覆盖了地面。

有人正站在路灯下面等人，有人已经走到了车门的旁边，有人正在回头看了一眼从餐厅门里走出来的其他人，大巴车的车门开着，车内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在车身旁边形成了一个矩形光区，覆盖了车门下方的一小片地面。

餐厅的暖色灯光在持续地亮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深色桌布表面投下一层均匀的光晕，瓷碗的边缘在光线下形成一圈细窄的光弧，不同弧线在桌面上各自延伸。

长桌上的菜已经换了两轮，第一轮的空盘已经被撤走，第二轮的热菜正在盘子里冒着持续的白汽，汤汁在灯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泽，有人正在用公筷夹菜，有人正在低头喝汤，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背景音在碗筷碰撞和交谈之间维持着一个稳定的音量。

李老师在柜台那边结完账之后没有立刻走回座位，她在柜台旁边的位置站了一会儿，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亮光从她的掌侧透出来，映在她拇指边缘的皮肤上，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回长桌末端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续过两次的茶，杯沿在接触嘴唇之前停顿了片刻，然后放了下来，像是犹豫着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她没有立刻开口，先是把眼前自己吃过的碗碟收拾了一下然后把没有动过的凉菜往还在吃的人那边推了推，然后收回了手，放在桌沿边缘，她的目光从长桌的左端移动到右端，又从右端移回左端，坐在她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犹豫。

李老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略微低一些，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长桌上的动作在几秒内逐渐停下了，有人在筷子上夹着一块菜刚送到嘴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菜在筷尖上稳住了大约两秒，然后被放回了碗里。

有人正在倒茶，那个茶壶里面的水都还没来得及及时收手，倒茶的人就呆住了，水流落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中持续了大约三秒才逐渐变细然后停止，像是一段逐渐收尾的旋律，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话说到一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截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