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在路灯的照射下显得比来的时候更加清晰,路面的纹理和行道树的阴影被灯光区分成不同的明暗层次,街道上的商铺有些已经关门了,有些还亮着灯,几个人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街对面有一家店铺里传来收银机打开又关上的声响和一段电台音乐,隔着马路传过来时音量被削弱成一层模糊的轮廓,只留下节奏的基调。
陈浚铭走到住处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推开门之后没有立刻进去,侧身靠着门框等了几秒,等陈思罕走进来之后才放下手臂,大厅的光线从内部透出来,与街道上的路灯形成一层光线的过渡,祝行月走在队伍最后面,她进来的时候偏头向街道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走进去。
大厅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几度,空调的风在持续运行中保持着稳定的循环。
有人在走向电梯,有人放慢脚步在饮水机前面停了一下接了水,有人站在大厅中央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脚步声跟上来再一起走。
回到房间后,楼层的走廊正在从灯光过度到安静的区域,有人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停步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远处的建筑在夜色中亮着稀疏的窗口,像是棋盘上零散的棋子,分布在不同高度和间距上。
有人经过时脚步声在走廊的地面上形成均匀的回响,从一端向另一端移动,然后被转角处的墙壁吸收。
王橹杰在房间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把街道照成一条亮带,延伸向远处逐渐变暗的地平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一半,转身走向房间内部。
张函瑞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在他的门合上之后依然在走廊地板上留下一小片亮区。
陈浚铭坐在床沿上,皮质的笔记本翻开在膝盖上,他手里拿着笔但没有在写,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像是正在等一个句子自然地在脑海中成型。
窗外远处的天际线呈现出偏深的蓝灰色,城市的灯光在地面层形成一层持续的微光,被窗框切割成长方形的画面,他等了一会儿,然后在笔记本的页面上写下一行字,写完看了一眼,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夜里变得更加稀疏,从电梯间方向传来的门开关声和偶尔的脚步声形成一种间歇性的背景音,间隔逐渐拉长,窗外的风在深夜中持续地吹着,穿过树叶时形成持续的摩擦声,像是这个城市在白天的活动结束后只剩下风还在持续地流动。
最后一次走位安排在演出当天的上午,李老师在排练室里通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大面积的玻璃窗外透进来,在浅色的地板上铺开一整片均匀的光区。

九点半开始,按演出顺序完整走一遍,
李老师说,

不用全力,把路径走顺就行,中午休息,下午开始化妆。
她说完之后在窗台边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她看了大约两三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窗台上,屏幕朝下,她没有对手机做出任何别的反应,也没有提到屏幕上的内容,抬起目光的时候表情跟刚才一样,只是多看了一眼排练室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