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云在夕阳里被染成了淡橘色的边缘,天空的颜色在慢慢过渡,像一幅正在被重新刷上颜色的画,路灯还没有亮起来,街道在黄昏的过渡色中呈现出一种介于白天和夜晚之间的安静状态,连远处的声音都好像被吸得更远了一些。
有人在窗口看了那层颜色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窗台,脚步声在走廊里慢慢响着,被傍晚的空气轻轻包裹着。
大巴车停在十八楼楼下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晨光从楼群之间的空隙里透出来,是那种灰白色的尚未被阳光完全照亮的光线,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发出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有人在往行李舱里放箱子时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不想打扰这个城市最后一段还在沉睡的时间。
陈浚铭是第一个到的,他的行李箱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个小袋子,挂在拉杆上,里面装着一件在重庆买的小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他站在车门口等着其他人,呼出的气在微凉的晨空气里几乎没有白雾,重庆十月的早晨已经带上了凉意,但还不算冷。
陈思罕到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豆浆,递了一杯给陈浚铭,陈浚铭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几点起的?

六点。

我五点半就醒了,
陈浚铭说,

醒了之后就没睡着。
陈思罕没有接话,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那栋灰色的楼在晨光中渐渐亮起来,有人正从楼里走出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们看着那些人影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门口,像是这个早晨正在被缓慢地填满。
王橹杰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行李箱上的标签边角微微翘起,他把箱子放进行李舱之后站在车门外侧,没有急着上车,像是在等某个人,张函瑞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门边站了大约一分钟,看到张函瑞的身影出现在大厅灯光下的时候他弯腰把行李箱的拉杆放平,留出了空间。
张函瑞走到他旁边停下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等很久了?

没有,
王橹杰说,

刚到。
两个人先后上了车,各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排椅背。
左奇函和杨博文是最后几个到的,左奇函的背包上挂着一个之前在重庆买的钥匙扣,是一个小小的红色辣椒形状,他上车的时候钥匙扣碰到了车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杨博文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在酒店前台顺手拿的这座城市的地图,已经对折过一次,折痕清晰,他们上车之后坐在了中段靠窗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扶手但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前座和后座的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调整了座椅角度,像是为即将开始的旅途重新安排了一下内部的空间。
车门关闭的时候张桂源刚刚坐定,他透过车窗看着那栋越来越远的灰色建筑,窗台上那盆绿萝不知道被谁带走了,只剩下一小片空荡荡的窗台表面。他在车窗里看着那栋建筑的轮廓慢慢缩小,门口那两棵桂花树的叶子在晨光中呈现出偏暗的绿色,地面上的落叶比刚来时更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