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细心留意几乎看不出来,方才对石越下令时那股不容置疑的凌厉气势,在他身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像是卸了所有的力,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从肩膀到腰腹没有一处是绷着的,任她摆弄。
裴善润没有等他的回答,她伸手从桌案上拿过那包草药,拆开油纸,把草药敷在他肩膀上那个被箭头刺穿的伤口上。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她扯过包扎的纱布,一端压在伤口上方,另一只手拉着布卷绕过他的肩膀,一圈一圈地缠绕。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布条缠在伤口上的力道均匀地散开。
裴善润这个力度会不会痛?
随元青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出一点委屈,难得地软了下来。
随元青轻一些…
裴善润手上的力道便收了收,白布在她指尖一圈一圈地绕过去,缠到最后,她把布头掖进缠好的布里,往里塞了塞,打了个结。
她把随元青的手臂轻轻抬起来又放下,确认布条不会松脱,才收回手。
她用剪刀剪断多余的布头,将剩余的药材和白布推到桌案一角,将铜盆端到地上,免得碰翻了。
随即她在随元青身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外面隐约传来士兵搬运辎重的声音,木箱搁在地上的闷响,马匹的嘶鸣,还有远处号角低沉的呜咽。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面上,画出窄窄的一道亮线,又很快被帘子挡住。
火把在角落里静静地燃烧,偶尔有火星从灯芯里爆出来,噼啪一声,在安静的营帐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元青垂着眸子,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落在她刚刚缠好的白布上。
裴善润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一角那盏冷掉的茶上,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般,等了许久才率先打破平静。
裴善润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随元青靠在椅背上,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眼。
他的嗓音沉沉的,带着一点刚忍过疼痛之后的沙哑。
随元青我让人把你带回来的。
裴善润点了点头,抬起眼看着随元青,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照得忽明忽暗。
随元青垂着眸子,睫毛在眼下落了浅浅的阴影,裴善润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裴善润为什么?
随元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慢慢收紧又松开,垂落的碎发在他额前轻轻晃动,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随元青因为我喜欢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偏过头去看旁边那盏冷掉的茶,没有看她。
碎发从耳侧滑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手指没有再收紧,就那么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