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善润在军营里安顿下来之后,每隔几日便会去关押随元青的山洞里看他一眼。有时候带一壶茶,有时候带几样茶点,都是他从前在茶馆里常点的。
她亲手做,做好了装进食盒,拎着往后山走。
到了山洞里,把东西摆出来,在他旁边坐一会儿,两个人不说很多话,就那么待着。
坐够了,她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拎着空食盒回去。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不算热闹,也不算难熬。
这样平淡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石越因为随元青那日被当众羞辱而感到愤怒,决定次日强攻,裴善润安插在石越军营中的细作得到消息,立刻用飞鸽传书将密报送了过来。
大战前夕,裴善润十分清楚,随元青必定会被当作人质,成为谢征手中增加胜率的筹码。
天快黑的时候,她独自进了灶房,烧了一壶随元青从前最爱喝的茶,又装了几碟茶点,拎着食盒穿过营地往后山走。
暮色浓了,天边的橘红色正在消退,山风从谷口灌进来,把她的裙摆吹得往后飘。
守洞口的士兵见是她,侧身让开了,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幽深的山洞里一下一下地回响。
随元青坐在最里面的石台上,锁链从脚踝一直延伸到墙根,他抬起头看着她从黑暗里一步一步走过来,没有说话。
裴善润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食盒打开,将茶具一样一样摆出来,茶汤倾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她把那杯茶递给他。
随元青接过茶杯,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就那么碰了一下,然后分开了。
裴善润在他身边坐下来,裙摆铺在粗糙的石地上。
裴善润明日石越要强攻了。
裴善润开口,语调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裴善润我的探子刚传来的消息。
随元青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沿贴着他的下唇,他没有喝,就那么停着。
你明天肯定会被当成人质,带上现场
裴善润你明天肯定会被当成人质,带上战场。
随元青没有接话,他把茶杯从唇边移开,搁在膝盖上,垂着眸子,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
裴善润偏头看了他一眼,火把的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脸颊凹进去了,比上回见他又瘦了一圈。
碎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裴善润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疯子。
裴善润慢悠悠开口,语调平稳。
裴善润草菅人命,罔顾人伦,没有心的疯子。
随元青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搭在杯沿上。
裴善润但后来我慢慢觉得,你好像跟我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
裴善润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情绪稳定了很多。
裴善润即便不杀人、不闹事,日子照样能过下去,而且过得并不差。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又像是在回想什么。
裴善润你其实没必要一直那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