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善润在山脚下的镇子里买了一匹马。
那马不算好,年纪大了,但胜在便宜,她把身上最后的几两碎银给了那个庄稼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第二天夜里,她到了孤山脚下。
山不高却很陡,山下扎满了营帐,密密麻麻,从山脚这一头铺到那一头,一眼望不到边,每个营帐前都点着火把,火光连成一片,把整座山围了一圈。
远远看过去,像一圈燃烧的锁链,把孤山箍得死死的。风一吹,火把晃,那片火光也跟着晃。
裴善润伏在远处的草丛里,看着那片火海,轻轻叹了口气,谢征被围在这座山上,山下是数万敌军,粮道被截,水源被断。
她不知道他撑了多久,但看他营中还有火光透出来,说明还没到绝境,能做到这一步,实在不容易。
她静静等了很久。
山脚下的巡逻队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换班的时候有短短一炷香的空当。
岗哨上的士兵走下来,接班的还没走上去,她看准那个空当,从草丛里窜出去,跑过那段没有遮掩的空地,钻进了山腰的灌木丛。
山路难走,那是被雨水冲出来的沟壑,碎石和松土混在一起,脚踩上去就打滑,裴善润抓着旁边的藤蔓往上爬,指甲嵌进泥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直吸气。
刚上山没多久,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杂,很急,有人压着嗓子在喊快走快走。
裴善润闪身躲到一棵树后面,探出头去看,来的人不多,十来个,没穿山下那种盔甲,衣裳五花八门,领头的是个姑娘,身形瘦小,动作利落,几步就跨出去老远。
裴善润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偷偷上山送粮食的,她没作声,等最后一个人走过去,悄悄跟了上去,混在队伍末尾。
那些人只顾着赶路,谁也没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队伍走到一处悬崖底下停住了。
崖壁很高,几乎是直的,光溜溜的,只有几条裂缝里长着些枯草。
崖顶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有多高。
领头那姑娘从背上解下一捆绳子,绳头拴了铁钩,抡了两圈往上一抛,铁钩卡在崖顶的石缝里。
她拽了拽绳子,试了试力道,第一个往上爬,手脚并用,动作又快又稳,不多时就翻上了崖顶。
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往上爬,轮到那个穿绸子衣裳的女人的时候,她爬得很慢,手脚都在抖,裴善润排在最后面,轮到她的时候,她学前面人的样子,双手攥住绳子,脚蹬着崖壁,一步一步往上挪。
绳子在掌心磨得生疼,她能闻到掌心的皮磨破了的铁锈味。
山下传来喊声。
火把的光从山腰涌上来,有人发现了他们,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地划过,第一支钉在崖壁上,石屑迸溅,打在裴善润脸上。
第二支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把她袖口的布撕了一道口子。
领头那姑娘已经快到崖顶了,她加快了速度,翻上崖顶,把绳子在崖顶的巨石上拴牢,然后翻身又下去了几尺,她一只手把着崖壁上的裂缝稳住自己,另一只手伸下去,攥住那女人的手腕,猛地把她往上丢了一截。
那女人抓住了崖顶的边缘,手脚并用地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