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冷冽的子弹划过我头顶的空气时,我已经意识到了战争的残酷。刚曾看到战友的尸体横在我面前时,我能做的只有拼命的躲在战壕底下。这应该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他现在在如今我对底部有着一种病态的安全感。在战场我永远没有安心的时候。
我以为回来就会结束。
以为把军装脱下,把硝烟洗掉,把那些画面锁在脑子最深处,我就还是我。
我错了。
真正的酷刑,是从安静开始的。
夜里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没有嘶吼,我反而睁着眼到天亮。
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
窗外风刮过树叶,
水管轻微的嗡鸣,
楼下关门的一声脆响,
都会让我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浑身冷汗,肌肉绷紧,我会害怕的,躲在床底下。会努力的将自己身体压低。
我不是醒过来。
是被拽回战场。
脑子里会自动回放那天的声音。
子弹破空的尖啸,
炮弹落地前的嘶嘶声,
有人在耳边喊我的名字,然后戛然而止。
我明明安全躺在自己的床上,
却能闻到血腥味、火药味、潮湿的泥土味。
清晰得不像幻觉。
我不敢关灯。
不敢背对门窗。
不敢让任何东西出现在我视线盲区。
只要背后有阴影,我就觉得有枪口正对着我的后脑勺。只要我站的位置高一点,我就觉得我是可以被随时轰炸的活靶子。
和那天,一模一样。
有人从身边走过,我会下意识缩肩、低头。
哪怕只是路人无意的抬手,我都能瞬间窒息——
我以为是枪口对准我。
吃饭时勺子碰撞碗沿的清脆声,
会让我浑身一震,心跳差点停掉。
像极了子弹擦过钢盔的声响。
而一旦听到这些声音,我便会像个傻子一样,像个小丑似的将自己身体缩在地面上。
我不敢说。
医生说这是创伤,是应激。
家人说你要放宽心,别老想过去。
他们不懂。
我不是“老想”。
是它不肯放过我。
它住在我的神经里,骨头里,每一次心跳里。
不需要触发,不需要提醒。
它随时会来。
有时候明明是白天,阳光好好的,街上安安静静。
我走着走着,忽然世界就静音了。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眼前的一切开始失真,人像在晃动,地面在摇晃。
我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地方。
我又听见了那声熟悉的、致命的破空声。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控制不住地想找掩护。
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摸根本不存在的枪。
路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我不怪他们。
我也觉得我疯了。
最恐怖的不是死亡。
是我明明活着,却永远活在死去的那一秒。
夜深的时候,我不敢闭眼。
一闭眼,子弹就再次划过我的头顶。
这一次,没有偏。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它从我的颅骨穿过,
带着冷冽的风,
和永远散不掉的、硝烟的腥气。
我醒过来,大口喘气,摸自己的头。
没有伤口,没有血。
可我清楚地知道——
有一部分的我,早就死在那天了。
剩下的这部分,
只是一具不断重复死亡瞬间的空壳。
但现在我有了让我安心的方法。
我现在正站在凳子上,面前是绳子,我知道解决这一切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