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

江屿回来后，陆时晏的世界仿佛被一缕柔和的晨光点亮了。不是那种刺目的闪耀，而是一种温暖、踏实的感觉，就像春天清晨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阳光，不急不躁，却让人心安。教室不再显得空旷冷清，食堂的热闹也重新鲜活起来，连回家的路都似乎缩短了许多。

五月下旬，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悄然变成了十五天。教室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每个人都埋头苦读，抓紧最后的时间冲刺。陆时晏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但只要江屿坐在旁边，他总会莫名地放松一些。

“你紧张吗？”陆时晏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

“不紧张。”江屿的回答简洁干脆，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多想。

“为什么？”

“因为准备好了。”江屿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本习题集上，声音平静却透着笃定。

陆时晏盯着他的侧脸，心底涌起一阵敬佩。这种感觉并非来源于对方天赋异禀的聪明，而是源于这三年来江屿日复一日的努力——无数道解不开的题目，无数张密密麻麻的试卷，无数次失败后的重新站起来。他已经为此竭尽全力，剩下的，只是等待最终的结果罢了。

“那你呢？”江屿转头看向他，眉梢微挑，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紧张。”

“怕什么？”

“怕考不好。”陆时晏的声音低了一些，几乎淹没在周围此起彼伏的翻书声中。

“考不好也没关系。”江屿的语调依旧平静，却让人觉得格外有力。

“为什么？”

“因为不管考成什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这句话轻飘飘地钻入耳中，却重重地砸在心坎上。陆时晏鼻子一酸，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江屿的胳膊，“喂，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弄哭啊？”

“我又没哭。”江屿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是你要哭的。”

“还不是你说的这些话让我想哭！”陆时晏瞪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嘴角往上扬。

“那我以后不说了？”

“不行，要说。”陆时晏连忙摇头，声音软了下来，“我喜欢听。”

江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好，以后多说。”

———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了假。高三的学生们纷纷收拾东西回家调整状态。陆时晏在家待了三天，认真完成了两套模拟卷，背了一遍英语单词，还把所有的错题本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

第四天，他再也坐不住，决定去图书馆复习。刚踏进大厅，就看到江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熟悉的物理笔记——那是高一时陆时晏帮他整理的笔记，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被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井井有条，旁边还有手绘的思维导图和便于记忆的小口诀。

“你怎么在看我的笔记？”陆时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复习。”江屿头也没抬，继续翻页。

“你不是生物很好吗？”陆时晏歪着脑袋看他。

“好也要复习啊，万一考到了不会的怎么办？”江屿终于抬起头，语气淡然却透着一丝认真。

陆时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这不是谦虚，是谨慎。”江屿纠正道，眼神认真得让人心颤。

“有什么区别？”

“谦虚是觉得自己不行，谨慎是觉得自己行，但怕万一。”江屿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更倾向于后者。”

陆时晏点点头，轻声说道：“你说得对。”

———

高考前一天，陆时晏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既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十二年的学习生涯，三年高中时光，整整一年的冲刺备战，明天终于要画上句点。脑海里不断浮现各种公式、单词、文言文翻译，以及江屿曾经说过的话——“不管考成什么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

陆时晏：你睡了吗？

江屿：没有。

陆时晏：我也睡不着。

江屿：紧张？

陆时晏：不紧张，就是睡不着。

江屿：那我们聊天吧。

陆时晏：聊什么？

江屿：聊明天考完试去哪儿。

陆时晏：你想去哪儿？

江屿：海边。你上次说想去。

陆时晏：你还记得？

江屿：你的事我都记得。

这一句话像细碎的雨滴落进湖面，激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陆时晏的鼻尖又酸了。

陆时晏：好，考完去海边。

江屿：嗯。

陆时晏：江屿。

江屿：嗯？

陆时晏：谢谢你。

江屿：谢什么？

陆时晏：谢你这三年一直在我身边。

江屿：不用谢。

陆时晏：你每次都说“不用谢”，能不能换个词？

江屿：不客气。

陆时晏笑了，眼角弯成了月牙儿形状。

陆时晏：还是“不用谢”比较好听。

江屿：那我以后还说“不用谢”。

陆时晏：好。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对话框停止跳动。

陆时晏：晚安。

江屿：晚安，明天见。

陆时晏：明天见。

———

高考当天，闹钟响得很早。陆时晏爬起床，吃了妈妈精心准备的早餐，仔细检查了准考证、身份证和文具袋，确认无误后才推开门。太阳刚刚升起，空气里弥漫着初夏特有的暖意，路边的树木青翠欲滴，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走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了江屿的身影。白色短袖衬托出少年挺拔的轮廓，肩上的旧书包已经洗得有些褪色，手里还拿着两瓶矿泉水。

“给你。”江屿递过来一瓶水，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

“你怎么又带水了？考场不让带啊。”陆时晏接过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考完喝。”江屿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时晏笑了笑，“好，考完喝。”

两人并肩走向考场，走廊里挤满了学生。有人三两成群地讨论题目，有人低头飞快翻看着资料，还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发呆。陆时晏和江屿默契地选择了最靠边的位置站立，谁都没有说话。

“紧张吗？”江屿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紧张。”陆时晏摇了摇头。

“真的？”江屿偏过头看他，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真的。因为你在。”陆时晏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坦然。

江屿怔了片刻，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笑。“那我们一起。”

“好，一起。”

铃声骤然响起，划破走廊里的喧嚣。陆时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考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子上，照得试卷雪白如新。他把文具一一摆好，握紧手中的笔，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江屿，我们一起。”

———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陆时晏走出考场，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江屿。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那件简单的白T恤染成了橘红色。他手里依然拿着两瓶矿泉水，看见陆时晏出来便朝他挥了挥手。

“给你。”江屿递过瓶子，动作与早晨别无二致。

陆时晏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人精神一振。

“考得怎么样？”江屿问。

“不知道，等成绩吧。”陆时晏耸耸肩，神情轻松。

“紧张吗？”

“不紧张，反正已经考完了。”3陆时晏笑了笑，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那我们去海边？”江屿突然提议。

“现在？”

“现在。”

陆时晏怔了一下，随即展颜而笑。“好，现在。”

（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