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彻底散尽,温柔的晨光漫过史莱克学院简陋的院墙,洒落一地细碎金辉,驱散了晨间微凉的湿气。
偌大的学院安静清幽,褪去了往日修炼时的喧闹,只剩微风掠过草地的簌簌轻响。史莱克全员尽数到场,弗兰德、玉小刚、赵无极三位老师立身前方,七怪其余六人并肩而立,所有人的目光,都温柔落向身前巧笑嫣然的少女——宁荣荣。
今日,是宁荣荣归宗赴宴的日子。
一身轻盈蓝绿色锦裙衬得少女肌肤莹白如雪,精致的琉璃纹样在晨光下若隐若现,褪去了初入史莱克时的娇纵稚气,多了几分历经打磨的通透温婉。亚麻色长发打理得精致,鬓边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动,眉眼澄澈如琉璃,自带七宝琉璃宗嫡女刻入骨髓的矜贵,却无半分疏离傲气。
经过史莱克的磨砺,曾经娇生惯养、肆意任性的小公主,早已褪去一身顽劣,变得懂事坚韧、通透善良。与六位同伴朝夕相伴、并肩修炼的岁月,让她彻底融入了这个简陋却赤诚的集体,早已将史莱克众人视作至亲家人。此刻即将归宗赴宴,眼底难免漾起浅浅不舍。
学院门口气氛温柔静谧,带着少年同伴间纯粹的别离眷恋,无人知晓千里之外早已布下天罗杀机,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宗门寿宴,暗藏足以颠覆上三宗格局、夺走琉璃少女性命的致命危局。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宗门盛宴、一次短暂的别离。
唯独远在千里山道之上的唐三,心知肚明,这场寿宴,是武魂殿蓄谋七年、步步为营的绝杀棋局,是牵动三宗盟约、牵扯无数强者、藏尽杀伐与算计的风云战场。
小舞率先上前一步,粉色裙摆轻扬,亲昵地拉住宁荣荣的手腕,眉眼弯弯,满是真切的不舍,“荣荣,你这一走,要好久才能回来呀?寿宴结束以后,你能不能早点回史莱克?我们还等着一起修炼、一起打团战呢。”
自进入史莱克,她与宁荣荣最为亲近,两人朝夕相伴、无话不谈,是彼此最贴心的姐妹。星斗大森林一行,二人更是共经风雨、彼此守护,情谊早已远超普通同伴,亲如手足。她全然不知,身边最珍视的姐妹,早已被暗处的滔天杀机悄然锁定,依旧满心纯粹,只当是寻常别离。
宁荣荣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小舞的手背,语气柔软温和:“放心啦小舞,不会太久的。等玉宗主寿宴落幕,处理完宗门琐事,我就立刻赶回史莱克,不会耽误太久。到时候我们再一起修炼,一如往常。”
“而且”,她眸光微亮,带着几分期待与郑重,轻声补充,“此番赴宴,我还要好好当面答谢玉元震宗主当年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记了整整七年,如今终于有机会亲自道谢,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提及七岁那年荒原被截杀、幸得玉元震相救的往事,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后怕,随即又被温润的感激覆盖。岁月温柔,早已冲淡了当年绝境的惶恐,只余下绵长的感念与敬重。
戴沐白立在朱竹清身侧,一身利落劲装,金发在晨光下泛着淡淡光泽。他望着眉眼温润的宁荣荣,语气沉稳温和,带着兄长般的叮嘱:“一路路途遥远,往来奔波,万事小心。七宝琉璃宗与蓝电霸王龙家族皆是顶尖宗门,虽无寻常凶险,但寿宴宾客繁杂、各方势力齐聚,鱼龙混杂,切记谨言慎行,不要轻易脱离长辈视线。”
朱竹清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光柔和了几分,轻声附和:“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
马红俊咧嘴一笑,稚气的脸庞满是开朗,一扫往日的浮躁,经过史莱克的打磨,少年心性愈发沉稳:“路上可得多当心,宗门里有长辈随行自然稳妥。”
奥斯卡抬手挠了挠头,温和笑道:“荣荣,一路顺遂。若是在外遇到难处,不用逞强,随时传信回来,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后盾。”
短短数月并肩同行,七人早已拧成一股绳,从陌生疏离到生死相依,这份纯粹炙热的同伴情谊,是少年岁月里最干净的光。
宁荣荣看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熟悉的脸庞,心底暖意融融,用力重重点头,澄澈的眼眸扫过每一位同伴,将这份温柔悉数珍藏心底:“大家,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绝不耽误我们后续的修炼。”
一旁的玉小刚静静看着和睦融洽的七怪,素来严肃的眼底漾起一抹温和欣慰。他此生最大的慰藉,便是教出这群心性纯粹、天赋卓绝、重情重义的孩子。
在玉小刚眼中,玉元震的寿宴仅仅是上三宗齐聚、大陆各路魂师名流赴会的顶级盛典,是魂师界难得的盛会。他从未料想这场看似祥和的宗门寿宴暗藏杀机,对武魂殿蓄谋已久的阴谋与致命危局一无所知,心中没有半分防备与忧虑。
弗兰德负手而立,锐利的眼眸扫过宁荣荣,语气温和,带着师长的叮嘱:“荣荣,在外谨守本心、端庄有礼,恪守宗门礼数,不必张扬锋芒,亦无需妄自菲薄。安稳赴宴,平安归来即可。”
“谨记院长教诲。”宁荣荣端正身姿,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仪态端庄,落落大方,尽显大家风范。
赵无极粗犷的面容上漾着憨厚笑意,抬手拍了拍胸膛,语气豪爽宽慰:“放心去!有宁宗主和剑斗罗跟随,绝对稳妥。谁敢欺负我们史莱克的小丫头,回头我第一个不答应!好好游玩,好好观礼,不用挂念修炼!”
众人皆是轻笑出声,学院门口短暂萦绕起轻松暖意,冲淡了别离的不舍。
温柔的氛围之中,唯独少了一道最熟悉的身影。
宁荣荣下意识抬眸,环顾四周,始终没有看到那个温润挺拔的少年身影。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浅浅的空落与茫然,细微却真切。
自进入史莱克以来,无论何时何地,唐三永远是那个最沉稳可靠、事事周全的人。修炼时为众人指点细节,遇险时始终挡在前方,平日里温和内敛、默默守护,永远安静地陪在众人身边,从未有过这般不辞而别、悄然缺席的时刻。
不知不觉间,那个看似平淡温和的少年,早已悄悄成为了她心底无形的安稳与底气。
她微微蹙起细眉,轻声疑惑自语:“奇怪,三哥呢?怎么一早都没见到他?”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微微一愣,随即纷纷侧目四顾,确实不见唐三分毫踪迹。
奥斯卡最先开口,带着几分困惑的语气,道出众人心中疑惑:“对了院长,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小三的床铺整整齐齐的,被子叠得跟没人睡过似的。他一早就出门了?”
小舞也微微蹙起眉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解:“哥去哪里了呀?怎么一早人就不见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六人中,无人知晓真相。
无人知晓,昨夜深夜,唐昊悄然现身史莱克,深夜带走了唐三;无人知晓,他们平日朝夕相伴、温润谦和的伙伴,身负昊天宗绝世传承,是隐世宗门的嫡系后人;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早已卷入上三宗盟约博弈的暗流之中;更无人知晓,少年心底那深埋六年、偏执入骨、只系宁荣荣一人的极致执念。
宿舍之中,奥斯卡与唐三同住一间,戴沐白则和马红俊住另外一间,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分设在两处。几人朝夕相处,同住一室的奥斯卡最清楚唐三的作息。唐三素来作息规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外出修炼,从前从没有彻夜不归、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的情况,今日这般突兀缺席,实在反常。
玉小刚神色沉静如常,面上无半分凝重与异样,眼底唯有寻常的平和淡然。昨夜唐昊现身史莱克时,已经告知他自己将要带着唐三一同前往蓝电霸王龙家族,参加玉元震的寿宴。
他只以为唐昊是打算借着寿宴的机会,带唐三长长见识、历练一番,全然不知一场专门针对宁荣荣的致命危机已然悄然酝酿。归宗这件沉甸甸的心事压在他心底,叫他心绪本就比平日纷乱几分,对于即将笼罩寿宴的重重杀机,依旧一无所知。
他语气平稳,淡淡开口,从容化解众人的疑惑:“小三昨夜得了机缘,他父亲临时现身指点他修行,需外出独自历练打磨,提前外出修行,无需担忧。他心性沉稳、行事有度,自有分寸,不会出事。”
弗兰德立刻心领神会,顺着玉小刚的话语接话,脸上挂着惯常的爽朗笑意,打圆场道:“哈哈,你们几个就别瞎操心了!小三这孩子自律坚韧、天赋卓绝,比你们谁都稳重。他既然悄然外出,必然是有自己的修行安排,不愿被旁人打扰。年轻人潜心苦修、沉淀自身,是好事,值得你们多学学!”
他牢牢守住和唐啸、唐昊之间的隐秘约定,半分也不肯泄露唐三真正的去向、身世与暗中布置的计划,只拿外出修行当作说辞一带而过,脸上笑意如常,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
无人知晓,这句轻飘飘的修行安排背后,是少年千里迢迢的奔赴,是沉于暗处的步步筹谋,是压在心底跨越两世的执念与守护。没人看得出来,那个平日里温润沉静、与世无争的少年,早已向着风波最汹涌的地方赶去,孤身踏入危局,只为护她一世安稳,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重重杀机。
两位师长口径统一,语气从容温和,瞬间安抚了六怪心底的疑惑。
众人闻言,纷纷放下心来。
宁荣荣长长呼出一口微不可察的气息,悬起的心稍稍落下几分,只是那份没能当面道别的遗憾依旧盘桓在心间。她暗暗想着,但愿唐三一切安好,等自己从蓝电霸王龙家族归来,一定要好好问问他此番外出历练的见闻。
在他们心中,唐三向来沉稳可靠、心性卓绝,潜心苦修乃是常态,悄然外出历练,也并不算稀奇,只当是他急于变强、默默精进,并未多想更深层的缘由。
玉小刚神色安然,目光先是温和地落在宁荣荣身上,眼底唯有对晚辈的期许与关切。他知晓此番九龙山脉寿宴名流齐聚、场面盛大,却全然不知暗处潜藏的滔天杀机,只由衷叮嘱道:“荣荣,此番归宗赴宴,是难得的历练机缘。你谨守本心、安稳行事即可,有宁宗主与剑斗罗护你周全,定然万无一失。好好见识一番大陆顶尖宗门的风雅格局,也算不虚此行。”
宁荣荣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只当众人只是寻常关切。她轻轻点头,眉眼弯弯,对着众人温柔笑道:“那我便启程归宗了。大家安心留在学院复盘修炼,无需挂念我。待我归来,我们再一同打磨战力、精进默契。你们如果后面见到三哥,跟他说,这一路上会处处当心,不必惦记我。”
她不曾多想,只当唐三是寻常外出历练,全然不知那个沉默温柔的少年,早已将她的安危视作此生唯一底线,早已为这场未知的凶险,提前奔赴前路、布下守护。
一旁的小舞,眼底藏着几分不舍:“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我们要是碰到小三,一定原原本本把你的话带到。”
戴沐白微微颔首,神色沉稳:“万事谨慎,若是在寿宴上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第一时间找宁宗主和剑斗罗。”
朱竹清淡淡开口,语气里藏着关切:“照顾好自己。”
奥斯卡挠了挠头,笑着宽慰:“放心去吧,等你回来,咱们七怪再一起好好修练。”
马红俊点了点头,肥嘟嘟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嬉闹:“记得保重,可别出事啊。”
“一路平安。”
“早点回来!”
众人纷纷出声叮嘱,满是真挚情谊。
宁荣荣笑着应声,转身抬手轻挥,踏上林间古道。清晨的微风拂动她的裙摆,细碎晨光落在她身上,衬得那道娇俏身影温柔又明媚,一步步朝着远处等候的七宝琉璃宗马车走去。方才没能见到唐三的那一点怅然,悄悄藏进了她眼底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厘清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马车旁,两名七宝琉璃宗护卫和宁一静静伫立,身姿挺拔、气息内敛,恭谨等候,全程肃穆值守,护佑少主归宗路途安稳。
待宁荣荣稳稳登车,车帘轻轻落下,马车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路面,朝着七宝琉璃宗的方向缓缓驶去,最终消失在林间晨雾尽头。
目送马车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史莱克其余五怪连同赵无极,转身一同返回学院内部,继续日常修炼。
转瞬之间,喧闹散尽,偌大的学院门口,便只剩下弗兰德与玉小刚两个人。
今日,玉小刚也要启程返回阔别数十载的蓝电霸王龙家族了。
晨光渐盛,落在玉小刚清瘦的肩头,将他沉静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他站了片刻,目光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决意,有踌躇,有阔别多年的近乡情怯,更有一份深埋心底、从未真正熄灭的牵挂。
弗兰德看透了老友的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多年相交的默契与宽慰:“小刚,既然决定回去,就别想太多。玉宗主既然亲自写信给你,便说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门,从未真正对你关上。你这一去,是回家。”
玉小刚沉默了几息,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我知道。”
他转身,对着弗兰德郑重地拱了拱手:“这几个月,多谢你照拂。史莱克的孩子们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弗兰德摆了摆手,难得没有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你放心,他们一个个都是好苗子,我自会盯紧他们的修炼。倒是你——小刚,这一趟回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你躲了这么多年,也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玉小刚没有答话,只是抬眸,望向远处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天际线。九龙山脉的方向蓝电霸王龙家族,有他的父亲,有他逃避多年的过往,有他未曾愈合的旧伤。而如今,他正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他不再多言,抬步踏上另一条岔道。那是通往九龙山脉的官道,比他此刻的目光所及更远、更险,却也藏着他终需直面的答案。
与此同时,通往九龙山脉的蜿蜒山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正稳步前行。唐三跟在唐啸身侧,山间晨风拂过他的衣袂,带来清冽的松木气息。他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渐渐清晰的山脉轮廓,眉眼间没有少年人离家的彷徨,只有沉淀之后愈发笃定的沉稳。
唐啸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忽然放缓脚步,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唐三身上,开口问道:“小三,你觉得武魂殿为什么要选在寿宴上动手?”
唐三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认真思忖片刻,方才开口,声线平稳清晰:“寿宴之上,上三宗宗主齐聚,明面防备最严,实则牵制最多。玉宗主身为东道主,需主掌宴席、迎送宾客,腾不出手专注防备;宁宗主携荣荣赴宴,明面上只带剑斗罗随行,骨斗罗留守宗门,防御薄弱处最易被盯上。大伯您出山赴宴,在外界看来是破例之举,实则等于告诉武魂殿——昊天宗的底蕴依旧在,但封山多年的宗门并未全力参战。”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继续分析:“武魂殿选择此时动手,算准了上三宗强者虽多,却各有顾虑、难以协同。寿宴上人多眼杂,刺杀容易混入其中,即便一击不中,也可趁乱脱身。更重要的是——菊斗罗和鬼斗罗的武魂融合技,唯有在所有人松懈、毫无防备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他说完,抬眸看向唐啸,眼底没有半分卖弄之意,只有少年人对待问题时的审慎和缜密。
唐啸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说得不错。你比你父亲这个年纪时,更沉得住气,也看得更透彻。”
唐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首。
唐啸继续道:“昨夜我与你父亲商议时,有几点没有明说,但你需要知道。”他放缓了脚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武魂殿选在寿宴上动手,除了你方才说的那些明面上的考量,还有一重更深的心思——”
“他们要借这一刺,试探我昊天宗是否真的封山不出。唐昊若是现身,武魂殿便证实了昊天宗仍在暗中活动;唐昊若是不现,他们便知道上三宗的盟约已名存实亡,日后动起手来更加肆无忌惮。所以,无论你父亲是否出手,武魂殿都已经赢了一半。”
唐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大伯这番话在心底反复咀嚼了几遍,方才低声开口:“所以,爸爸他这一趟,不是单纯来救人,也是来表态的。”
“对。”唐啸微微颔首,“他来,就是告诉武魂殿——昊天宗虽然封山,但从未退出魂师界的棋盘。只要上三宗需要,他就在。”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路边枯草簌簌作响。
唐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山风吹凉的清醒:“大伯,以我如今的实力,在这场博弈里,能做些什么?”
唐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前面,身影在山道上拉出一道沉稳的轮廓,过了几息,才缓缓道:“好好看着。”
唐三微微一怔。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看着。”唐啸的语气平淡,却带着过来人的分量,“看着你父亲如何入局,看着玉元震和宁风致如何应对,看着武魂殿如何出招。你现在或许插不上手,但你要记住每一个细节。三年后、五年后,当你再面对同样的局面时,你手里就有了应对的底气。”
唐三默然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大伯。”
唐啸侧目看了他一眼,又走了十余步,忽然放缓了语速,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的叮嘱,沉声开口:“另外,小三,到了蓝电霸王龙家族,记得叫我老师。旁人在场时,不可再以大伯相称。人多口杂,稍有疏漏,便会被人看出端倪。你如今的身份是昊天宗宗主新收的弟子,随我赴宴贺寿。你只需依此行事,其余一概不必理会。”
唐三心头一凛,立刻端正神色,恭敬应道:“是,老师。弟子记下了。”
这是他第一次以弟子的口吻称呼唐啸,那两个字出口时,他心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奇妙感——明明血脉相连,却需以师徒之名行走于世。可他也清楚,眼下局势凶险,任何一处疏忽都可能让武魂殿捕捉到破绽,毁了父亲和大伯布下的全盘棋局。伪装便是伪装,分寸便是分寸,容不得半分大意。
沉默了片刻后,唐三抬眸望向唐啸的背影,斟酌着措辞,又开口问道:“大伯……老师,那到了蓝电霸王龙家族,该如何面对那些人?弟子从未见过蓝电霸王龙家族的直系子弟,与他们相处时,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唐啸脚步未停,却微微侧过头来,目光在唐三身上停留了一瞬。他似是没想到这孩子会问得这般细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语气平稳地开口:“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傲气。他们敬重强者,也看重礼数。你以我弟子的身份前去,不必刻意讨好,也不必过分谦卑。保持礼数周全,言行有度即可。他们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无需多言,也不必打探。若有人试探你的魂力或来历,你只说是昊天宗外围收的弟子,跟随我修行时日尚浅,其余一概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蓝电霸王龙家族以强攻霸道立世,性情刚烈,最厌谄媚之人。你若过分示弱,反倒让他们看轻;你若进退有度,他们反倒会多看你一眼。记住,你是我昊天宗宗主唐啸的弟子,你的脊背,代表的是昊天宗的分寸。不卑不亢,便是最好的应对。”
唐三将这番话逐字收进心底,郑重颔首:“弟子明白了。”
唐啸没有再多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转回头去,继续稳步前行。山风从两人身侧拂过,带着树木与岩石的气息,晨光在连绵的山脊线上铺展开来,将前路照得越来越亮。
唐三跟在唐啸身后半步的位置,默默消化着方才的每一句叮嘱。他想起玉元震——那个七年前在边境荒原救下宁荣荣的雷霆斗罗,亦是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宗主。他未曾见过玉元震,却从宁荣荣的感激中,拼凑出这位封号斗罗的形象:强横、威严、重情重义。至于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其他直系成员,他从未听人详细提起过,只知这是一个以强攻立世、性情刚烈的宗门,世代传承天下第一兽武魂。面对这样的宗门,过分的客气反而显得虚伪,过分的谦卑反而显得怯懦。大伯说得对,不卑不亢,便是最好的分寸。
他将这份认知收进心底,与昨夜父亲说过的所有叮嘱、寿宴上暗藏的杀机、武魂殿的布局、自己的本分与底线,一并妥帖安放。前路尚远,他与唐啸依旧奔波在奔赴九龙山脉的路途之上,远方连绵的峰峦还隐在层层薄霭之后,沉默等候着每一个踏向此地的归人。
晨雾缓缓漫过山野,天光一点点自云层里渗出来,九龙山脉的轮廓才一点点在视野边缘浮现。遥遥之间,一缕若有若无的蓝紫色雷光自群山深处隐隐飘出,昭示着那片宗门领地正在苏醒,静候八方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