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整栋HS集团大楼,只有顶层还亮着灯。灯光刺破沉沉夜幕,透着几分清冷孤寂。

“小许,这么晚了还不走?”

“李姐,你先走,我手头还有点收尾工作,做完就回去。”

“那行,别熬太晚了,实在做不完就留到明天。”

“嗯。”
李姐离开之后,偌大的秘书处只剩下许愿一个人。
他坐在工位上,手指反复攥紧又松开,心底的担忧翻涌不休。犹豫许久,许愿终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绷紧浑身的神经,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进来。”
门内传来沈文琅低沉沙哑、裹着浓重疲惫的声音。
许愿推门而入,沈文琅正坐在办公椅上,修长的指节用力按压着酸胀的眉心,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倦意与低气压。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眼,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许愿身上,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这么晚还不下班,有事?”
许愿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指尖泛白,心底又怯又慌。他畏惧沈文琅冰冷强势的气场,可连日压在心底的担忧惦念终究占了上风,他鼓起勇气,声音轻轻发颤。

“沈总,我……我想问问,顾秘书的身体好些了吗?”
沈文琅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寒意骤然翻涌而上,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许愿,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许愿。”
他一字一顿,语调冷冽。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许愿心头一震,脑袋下意识垂得更低,鼻尖泛酸。沈文琅的这句话,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他有自知之明,温润干净的沈清宴,就像高悬天际的暖阳,耀眼夺目,遥不可及,从来不是平凡怯懦的自己能够觊觎的。
可这几日,他再没见过沈清宴来公司。沈文琅日日在公司加班,脾气愈发暴躁,整栋大楼都能感受到他的低气压。公司里流言四起,都说他们俩吵架了,他实在是很担心。

“沈总,我一直记得您的话,不敢有别的心思。我只是很担心顾秘书的身体,他那天呕了血……”

“你说什么!”
沈文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音量陡然拔高,眼底漫开猝不及防的惊惶。

“他呕血了?什么时候的事?”
见沈文琅这么激动,许愿一下子怔住了。

沈总居然到现在都一无所知?是顾宴怕他担心刻意瞒着,还是他根本不在意顾宴?

“那天顾秘书来公司,您去开会了。我进来收拾碗盘,刚好撞见他在洗手间剧烈呕吐,中午吃下的东西全都吐得干干净净,呕吐物里还带着血。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站都站不稳”
许愿顿了顿,想起沈清宴当时虚弱隐忍的模样,心头愈发酸涩。

“我当时想送他去医院,可他不肯,还不让我告诉您,怕您担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细针,狠狠扎进沈文琅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那天,沈清宴已经难受到那种地步。回家之后,他还耐着性子哄自己。后来沈清宴说要去T国,他不问缘由,只顾着自己的醋意和别扭,对着他大发脾气。
这几天,沈清宴依旧每天给他发消息报备日常,温柔安抚他所有坏情绪,还记着给他挑选礼物。而他,一条消息都没有回过。
极致的自责、悔恨与恐慌,瞬间将沈文琅彻底裹挟,心口闷痛得几乎窒息。

“沈总?”
许愿见他一直不说话,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强忍着恐惧轻声唤他。

“你回去吧,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好。”
许愿犹豫片刻,不敢再多言,转身离开办公室。

看沈总的样子,应该是在乎顾宴的,那就好。
许愿离开以后,办公室陷入死寂。下一秒,只听“哗啦”一声刺耳巨响!
沈文琅抬手狠狠一挥,桌面上堆叠的文件、钢笔、摆件、水杯尽数被扫落在地。玻璃碎裂,纸张纷飞散落,满地狼藉,一如他此刻彻底崩乱的心。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间,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
他掏出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立刻就想拨通沈清宴的号码,想听见他的声音,想确认他现在好不好。可电话刚响一声,他又慌忙挂断。
不行,太晚了。沈清宴肯定已经睡着了,现在打电话,会打扰到他休息。
沈文琅现在迫切想要知道沈清宴的身体状况,于是他又拨通盛少璟的电话。
电话接通,不等那边出声,沈文琅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慌乱与悔意,哑声开口。

“少璟,我想见你,关于沈清宴的身体,我有事问你。”

“我在高途这儿,你过来吧。”
话音落下,通话匆匆挂断。沈文琅抓起车钥匙,快步冲出办公室。
高途的公寓里,暖黄的落地灯光柔和地铺在客厅。高途扶着墙壁,从洗手间慢慢挪出来,就看到盛少璟拿着手机,神情有些凝重。

“少璟,是谁的电话?”

“是文琅,他说想见我,问阿宴身体的事,我让他过来了。”
盛少璟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搀扶高途。

“文琅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了,你要告诉他吗?”

“等他来了再说吧。”

“我和你一起等他。”

“好。”
盛少璟扶着高途缓缓在沙发坐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这次排尿排干净了吗?还带血吗?”

“我感觉已经排净了,没有血。”
高途喝了一口水,把杯子递还给盛少璟,方才排尿带来的痛感还盘踞在小腹,钝钝地持续往下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痛意压下去,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就好,你先休息一会儿,文琅估计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