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沈清宴。
沈清宴睡得并不安稳,喉咙里时不时溢出细碎的闷哼,偶尔还会咳嗽两声,每咳一下,单薄的肩头和脊背就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看得李玉心口阵阵发紧。
高烧迟迟不退,反而愈发严重。他的脸颊烧得通红,连脖颈和耳尖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又轻又急。
李玉不敢贸然给他吃退烧药,生怕药性相冲加重病情,只能给他物理降温,用湿毛巾一遍一遍擦拭他的脖颈,手腕。指尖每次触碰到他的皮肤,那灼人的温度,烫得李玉心慌。
他们相识数年,吵过闹过,偶尔气急也动过手,看似针锋相对,可在李玉心里,沈清宴早就占据了很重要的一块位置,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好好守护的弟弟。
直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进卧室,沈清宴身上滚烫的温度才终于缓缓降了下来,脸上病态的潮红渐渐褪去,紊乱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稳,再也没有发出难受的闷哼,睡得安稳了许多。
李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但他依旧不敢离开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宴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的眼神涣散无力,脑子昏沉发胀,喉咙干得冒烟,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
“咳咳咳……”


“沈娇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听见沈清宴的咳嗽声,正靠着椅背闭眼假寐的李玉瞬间回神,立刻俯身凑近,沙哑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沈清宴眨了眨眼,气息虚弱。
“还好……就是有点渴。”


“我马上给你倒水。”
李玉将沈清宴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枕头,然后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唇边。
沈清宴含着吸管,小口小口慢慢喝着温水,喝完一杯水,喉咙的干涩得到缓解,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李玉,看到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心头一暖,又带着几分愧疚。
“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一夜了。”
“你……一直守着我?”


“不然呢?你又是吐血又是高烧的,不守着你,万一你出点什么事,简哥这辈子都得恨死我。”
“你和隋英哥,现在,怎么样了?”

李玉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滞涩。

“我们……挺好的。”
沈清宴没有接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李玉被他看得心头发沉,才又慢慢开口,像是在说服沈清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现在,真的挺好的。他不忙的时候,会叫我一起吃饭,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让我靠近……比起之前,他连见都不肯见我一面,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沈清宴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然,轻声点破。
“既然已经很好了,那你干嘛一副要哭的表情?”

李玉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情绪,那些埋在心底、不敢对简隋英吐露的惶恐与不安,此刻在沈清宴面前,再也藏不住。

“我就是害怕,我怕简哥原谅我,只是出于同情,他早就不爱我了。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身边围了数不清的人,我怕哪天,他爱上别人,就不要我了。”
李玉攥紧了拳头,声音发颤,眼泪凝在眼底,好像马上就会落下来。
“李玉,你还真是块石头,又臭又硬又没脑子……你对隋英哥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他都原谅你了,你居然还在怀疑他对你的爱。”


“我不是怀疑,我只是太爱他了。只要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他,我就觉得心痛得没法呼吸。”
“十八岁的李玉,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得到简隋英毫无保留、全部的偏爱,可你没有珍惜……二十一岁的李玉,耗费心血、赌上性命,才换来他的原谅,换来一个可以重新靠近他的机会……”

沈清宴说着,胸口骤然涌上一阵闷痛,他微微蹙起眉,指尖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滞涩的疼,才继续轻声往下说。
“可你有没有想过,在你害怕失去他的同时,他同样也在害怕……他怕再次受到伤害,那样刺骨的痛,他承受不起第二次……李玉,没有人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你。你们两个怕来怕去,谁都不敢迈出第一步,难道非要等到彻底失去的那天,再追悔莫及吗?”

李玉嗓音发哑,带着茫然无措。

“那我该怎么办?”
沈清宴缓了片刻,那阵闷痛稍稍褪去,才勉强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和戏谑。
“死缠烂打,死皮赖脸呗!”


“那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生气了再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


“你以前,不是一向不赞成我们在一起?”
“我现在也不赞成你们在一起,你根本配不上隋英哥。可没办法,他心里只有你……他表面看着坚强,其实内心很孤单。我希望,二十三岁的李玉,能勇敢一点,给他一个安稳踏实的家,让他永远幸福……咳咳咳……”

李玉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沈清宴发白的唇色,额角的冷汗,还有死死攥紧床单、指节泛白的手。方才他满心都陷在那些沉甸甸的话里,慌得只顾着追问,竟没注意到他已经难受成这样。

“沈娇娇,你别再说话了,好好休息。”
他抬手,手背轻轻贴上沈清宴的额头,确认没有复烧,稍稍松了一口气,眉头却仍旧紧锁。
“我没事……就是胸口有些闷,缓一会儿就好。”


“都这样了,还硬撑。我跟简哥的事,我会好好想清楚,我向你保证,一定会让他过得安稳幸福。你现在什么都别想,专心养身体。”
“嗯。”


“我扶你躺下,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不用……躺下会更难受……”


“那要不要再喝一杯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面。”
“闭嘴!你好烦!”


“好,我闭嘴。”
“如果有一天,他肯主动让你帮他摘下左手腕上戴着的那个镯子,就代表他真的彻底放下,重新接受你了。”


“为什么?”
“这个答案,只能由他亲口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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