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国,沈家半山别墅庭院。
铅灰色夜幕压得极低,冷雨密密麻麻砸落,顺着雕花廊檐汇成水线,冲刷着院中青石地砖。

“老板,我们回去吧。”
花咏跪在雨中,脊背挺得笔直,身姿挺拔如寒松,没有半分狼狈佝偻。
七天七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他就这般一动不动长跪于此,任凭风雨侵袭,周身气息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漠然隐忍,却带着一股摧不破的执拗。
常屿撑着黑伞,半蹲在他身侧,伞面尽数倾向花咏,自己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寒意刺骨。
他看着花咏泛白的唇色、冻得青紫的指尖,还有膝盖下渗出的血水,满心焦灼与心疼,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急迫。

“已经七天七夜了,沈家主态度决绝,根本不愿见你!你再耗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花咏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二楼书房外的窗前,管家静静伫立,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望着庭院中执拗跪着的身影,眼底满是复杂。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步转身,走入书房。
书房内暖光融融,隔绝了窗外的凄风苦雨。沈钰端坐在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沈清宴的合照。照片里的沈清宴眉眼温柔,笑容纯净无邪,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整个画面都因他的存在而充满生机与活力。

“家主,花先生还在院里跪着。”

“怎么,你心软了?”

“属下不敢,只是观花先生待小少爷之情,确是出自真心。花先生心思缜密,手段卓绝,有他护着小少爷,家主也能放心些。”

“身处黑暗的人,偶遇天光,窥见温暖,自然拼了命也想牢牢抓住。”

“还有一件事,应翼少将打电话过来,希望您能放过花先生。”

“放过他?又不是我让他在这跪着的,他自己心甘情愿。应翼,对这个表外甥,倒是比对亲儿子都上心。罢了,叫花咏起来,去客房梳洗一番,然后带来见我。”

“是。”
管家躬身退下,书房只剩窗外淅沥雨声,沈钰垂眸看着照片,低声呢喃。

“我的安儿,父亲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庭院之中,管家撑伞走到花咏面前,声音平稳。

“花先生,家主同意见你了,先随我去客房梳洗一番吧。”
常屿大喜过望,立刻扔掉手里的伞去搀扶花咏。
花咏借着常屿的力,缓缓站起身,跪了七天七夜的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淤血淤堵在膝盖,一动便是撕裂般的剧痛。但他眉眼依旧淡漠冷冽,强大气场丝毫未因一身狼狈折损。
梳洗完以后,花咏并未让常屿给他上药,而是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在管家的引领下走进书房。
花咏在书桌前三米处站定,微微垂眸,姿态恭敬,却不显卑怯。

“沈伯父。”
沈钰抬眼,目光落在花咏的脸上,清晰地看到了他眉眼间无法掩饰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那异常苍白的脸色。

尽管此刻既狼狈又憔悴,但是长得确实不错,勉强配得上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