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是告白吗

蛋小粉走了。走廊里只剩下蛋小黑一个人。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瓷砖，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全是蛋小粉刚才说的话

“你看着他笑过”——“你以前不笑”

“你让他吃你咬过的百奇”——“你觉得这些很正常？”

“如果他转学走了，你会不会难受？”

会不会难受？

蛋小黑闭上眼睛

他想起蛋小蓝第一天坐在他旁边的时候，耳机塞在耳朵里，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他想起蛋小蓝在图书馆里给他讲古诗，一句一句拆开，换了三种说法直到他听懂。他想起蛋小蓝背他去医务室，手在发抖，但表情还是很平静。他想起蛋小蓝借他伞，来他家补课，出现在体育馆门口。他想起蛋小蓝说“我在等你自己发现”，说“想欠你的”，说“好”

如果他转学走了

蛋小黑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会的。他会很难受。不是一般的难受，像每天早上不喝冰美式，像耳机坏了没有音乐，像习惯了旁边有个人突然就没有了

他靠在墙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那边传过来

蛋小黑抬起头

蛋小蓝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一沓试卷。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双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看着蛋小黑

蛋小黑的心跳停了

他听到了吗？他听到了多少？蛋小粉问他“是不是在谈恋爱”的时候，他回答“没有”的时候，蛋小粉问他“如果他转学走了你会不会难受”的时候——蛋小蓝站在那里吗？

蛋小蓝走过来，走到蛋小黑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走廊里很安静，午休时间，没有人经过

“方老师让我把试卷带回来”蛋小蓝说，声音很轻

蛋小黑“嗯”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蛋小蓝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卷，没有看蛋小黑

“我听到了”他说

蛋小黑的心沉了一下

“从哪开始听的？”

蛋小蓝沉默了一会儿。“从‘你看着他笑过’”

那就是全部。从“你看着他笑过”到“如果他转学走了你会不会难受”，他全都听到了

蛋小黑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想？”

蛋小蓝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但蛋小黑在里面看到了别的东西：有一种很小心的、很认真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目光

“你刚才说没有”蛋小蓝说

蛋小黑张了张嘴。“我——”

“你说我们没有”

蛋小黑闭上了嘴

蛋小蓝看着他，等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像得到了什么答案。他把试卷抱紧了一点，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

蛋小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人走路的姿势还是那么好看，背挺得很直，步伐不紧不慢。但蛋小黑觉得，那个背影比平时孤单了一点

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那副耳机

蛋小黑忽然开口了。“蓝”

蛋小蓝停下来了。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住了

蛋小黑深吸一口气

“我刚才跟粉说的那些，”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有点抖，但他没有停下来，“我说没有，是因为我不知道那叫不叫谈恋爱”

蛋小蓝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确实看着他笑过，”蛋小黑说，声音越来越大，“我确实让他吃我咬过的东西，我确实盯着他看了一整节课被老师骂。我不知道这叫什么。我只知道——”他深吸一口气，“我只知道，如果他转学走了，我会很难受”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蛋小蓝转过身来

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出一道金边。他抱着试卷，站在光里，看着蛋小黑

那双眼睛——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冰面下的水流了，是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春水从底下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你说的是谁？”他问。声音很轻，轻到蛋小黑差点没听到

“你说的是谁？”蛋小蓝又问了一遍1

蛋小黑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道裂缝越来越大，看着那些藏了很久很久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你”他说，“我说的就是你”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蛋小蓝笑了

真的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整张脸都在发光。蛋小黑从来没见过他笑成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蛋小蓝会笑1

蛋小黑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蛋小蓝笑完之后，低下头，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他把试卷重新抱好，往蛋小黑这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下来

“你刚才说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能再说一遍吗？”

蛋小黑的脸烧得像着了火。“哪句？”

“最后那句”

蛋小黑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是你”

蛋小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这一次，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蛋小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但那个背影不再孤单了

蛋小黑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你刚才是不是在拐角站了很久？”他问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出来？”

蛋小蓝沉默了一下。“想听你说完”

蛋小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并排走着的影子

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那杯热巧克力，”蛋小黑忽然说，“你放在你那边了”

“嗯”

“你没喝完”

“太甜了”

“那你为什么放你那边？”

蛋小蓝没有回答。两个人走到教室门口，蛋小蓝推开门，侧身让蛋小黑先进去。蛋小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是你喝过的”

蛋小黑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觉得自己的耳朵、脖子、脸颊，全部在发烫

蛋小蓝坐到他旁边，把试卷放在桌上，拿出那本蓝色的辅导书，翻开

动作和每一天一样——规规矩矩，不紧不慢

但蛋小黑知道，今天不一样了

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