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半，蛋小黑被蛋小黄的电话炸醒了。

“起床了没！说好了今天去体育馆的！”

蛋小黑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写着“09:28”。他昨晚打到两点多，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去什么体育馆……”

“篮球俱乐部！小红组织的！你答应了的！”

蛋小黑想起来了。上周在体育馆看比赛的时候，蛋小红确实邀请了他们，他确实说了“考虑一下”。但蛋小黄显然把“考虑一下”自动翻译成了“一定去”。

“我什么时候答应……”

“十分钟后小区门口见！别迟到！”

电话挂了。

蛋小黑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认命地爬起来。他套了件运动T恤，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蛋小黄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手里还抱着一个篮球。

“你这装备够专业的。”蛋小黑打了个哈欠。

“那当然！第一次参加，得有仪式感！”蛋小黄把球塞到他手里，“走，小红说九点五十集合。”

两个人一路小跑到体育馆。周末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操场上几个晨跑的老人和体育馆里传出来的篮球砸地声。

推开体育馆大门的时候，蛋小黑愣住了。

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个人，有的在投篮热身，有的在压腿拉伸。蛋小红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T恤，黑色运动短裤，头发被汗微微打湿，贴在额头上。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蛋小黑太熟悉那个保温杯了，每天晚上都出现在书桌上，里面装着冰美式。

蛋小蓝。

他正在听蛋小红说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他的穿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了那件规规矩矩的校服外套，整个人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高冷学霸”了，更像一个普通的、会运动的男生。

蛋小黑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蛋小黄已经跑过去了。“小红！我们来了！”

蛋小红抬头看到他们，笑着招手。“正好，快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蛋小黑走过去，目光和蛋小蓝撞上了。蛋小蓝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运动T恤、睡裤、拖鞋——然后移开了。

但蛋小黑发誓，他看到蛋小蓝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穿拖鞋来打球？”蛋小红也注意到了，表情哭笑不得。

“我没说我要打。”蛋小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我就是来看的。”

“来看的也得换鞋啊，万一球飞过来呢？”

“没事，我躲得快。”

蛋小红摇了摇头，没有勉强。他把蛋小黄介绍给其他队员，又给蛋小黑指了指看台的位置。蛋小黑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场上的人热身。

蛋小黄的水平确实不怎么样——运球运不稳，投篮投不准，跑位也乱七八糟。但他学得很认真，每次投丢都会跑去捡球，然后重新来。蛋小红在旁边耐心地教他，纠正他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蛋小黑看着看着，目光又飘到了蛋小蓝身上。

蛋小蓝没有跟其他人一起热身。他一个人站在三分线外，安静地投篮。动作很标准——屈膝、起跳、出手——球划过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穿过篮网，连篮筐都没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连续五个三分球，全部空心入网。

蛋小黑的眼睛瞪大了。

这个人……还会打篮球？

而且打得这么好？

蛋小黄也看到了，嘴巴张成了O形。“卧槽，蓝你还会打球呢？”

蛋小蓝接过弹回来的球，没有说话，又投了一个。还是空心。

“他初中是校队的。”蛋小红在旁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我跟他说了好几次让他加入俱乐部，他一直说没时间。”

“那今天为什么……”蛋小黑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不清楚。”

蛋小蓝把球传给蛋小黄。“该你了。”

蛋小黄接住球，站在罚球线上，深吸一口气，投了出去——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

“没事，再来。”蛋小红把球捡回来递给他。

蛋小黄又投了一次，这次连篮筐都没碰到。

蛋小黑在看台上笑得前仰后合。“你行不行啊！”

“你行你上啊！”蛋小黄回头瞪他。

“我穿着拖鞋呢！”

“借口！”

蛋小黑正想反驳，蛋小红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过来。

“人差不多了，我们分组打一下对抗，熟悉熟悉配合。”他打开记录本，“我随机分组啊，公平起见。”

他念了一串名字，把八个人分成两组。蛋小黄被分到了红队，跟两个高二的学长一组。

“蓝队，”蛋小红看了一眼名单，“蛋小蓝、……”

他念了三个名字，然后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看台上的蛋小黑。

“蛋小黑。”

蛋小黑愣了一下。“我？我又不打！”

“缺人，凑个数。”蛋小红笑着说，“拖鞋也算鞋。”

蛋小黄在旁边起哄：“来来来！下来打！”

蛋小黑想拒绝，但蛋小蓝站在场上，手里拿着球，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但蛋小黑总觉得里面有一点——期待？不确定。

“我没带鞋。”

“多大码？”蛋小红问。

“42。”

蛋小红从场边的包里翻出一双球鞋，扔给他。“我的，你先穿。”

蛋小黑接住鞋，犹豫了三秒，然后叹了口气，脱掉拖鞋，把鞋换上。大小刚好。

他走下场的时候，蛋小黄吹了个口哨。“哟，这不是说‘我就是来看的’吗？”

“闭嘴。”

蛋小红把分组名单念完，蓝队是蛋小蓝、蛋小黑、还有一个高一的小个子男生。对面红队是蛋小黄和三个队员。

“半场，十五分一局。”蛋小红当裁判，把球扔给蓝队。

蛋小黑站在场上，有点不知所措。他会打一点篮球，但水平跟蛋小黄差不多——运球不稳，投篮不准，纯属凑数。而且他穿着借来的鞋，总觉得脚底怪怪的。

蛋小蓝把球传给他。

蛋小黑接住球，拍了两下，往前带了一步——然后被对面一个学长拦住了。他想传球，但不知道传给谁。那个高一的小个子被盯死了，蛋小蓝站在三分线外，面前也有人。

他犹豫了一下，强行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

红队抢到篮板，快速反击。蛋小黄接到传球，上篮得分。

“1:0！”蛋小黄兴奋地跑回来，“小黑你不行啊！”

蛋小黑白了他一眼。

第二轮发球，蛋小蓝又传给他。蛋小黑这次没敢自己投，运了两步就想传球，但对面已经看穿了他的意图，一个抢断把球断走了。

又丢一分。

蛋小黑站在场上，有点烦躁。他知道自己打得烂，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连续断球，面子挂不住。

第三次发球的时候，蛋小蓝没有传给他。

蛋小蓝自己运球过半场，面对防守他的学长，一个变向过人，轻松突到篮下，上篮得分。

动作干净利落，像喝水一样简单。

“1:1。”蛋小红报分。

蛋小黑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看蛋小蓝打球——不，应该说，他第一次发现蛋小蓝会打球。而且打得很好。那个人在球场上的样子和教室里完全不同。教室里是安静的、收敛的、把自己缩得很小。球场上他是舒展的、自信的、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接下来的几轮，蛋小蓝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得分。他投篮、突破、传球，每一样都做得游刃有余。对面三个人轮流防他，但谁都防不住。

比分很快到了4:1。

蛋小黑几乎没碰到球。他站在场上，像个多余的人。对面防他的人已经放弃了他，全部去包夹蛋小蓝了。

蛋小蓝又一次接到球，三个人围上来。他没有强行出手，而是一个背后传球，精准地传到蛋小黑手里。

蛋小黑愣了一下，接住球。

面前没有人。所有人都在防蛋小蓝，他面前是空的。

“投！”蛋小黄在对面喊——也不知道是给谁加油。

蛋小黑深吸一口气，站在罚球线位置，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

“2:4！”蛋小红喊。

蛋小黑愣住了。他居然投进了。

蛋小蓝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很轻。“还行。”

就两个字。

但蛋小黑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夸奖都好听。

接下来的比赛，蛋小蓝开始有意地给蛋小黑传球。不是那种“没办法才传”的球，而是那种“他知道你能接住”的球——传到胸口的高度，力度刚好，不需要调整就能出手。

蛋小黑投丢了好几个，但也进了两个。

比分追到5:6的时候，蛋小黄那边叫了暂停。

蛋小黄跑到蛋小黑面前，一脸不可思议。“你今天吃了什么？怎么突然会打球了？”

“我本来就会。”蛋小黑说。

“你本来连球都运不稳！”

“那是热身。”

蛋小黄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蛋小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继续。”

下半场开始，红队调整了战术。他们不再包夹蛋小蓝，而是开始盯人。蛋小黑面前又站了一个防守的人。

蛋小蓝运球过半场，看了一眼场上的站位。蛋小黑被盯死了，高一的小个子也被看着。他面前有两个人在防他。

他做了一个投篮的假动作，两个人同时跳起来。他没有投，而是从两个人中间钻过去，突破到篮下。

红队的第三个人补防上来。

蛋小蓝在空中把球传给了底角的蛋小黑。

蛋小黑接住球，面前又是空的。

他投篮。

球进了。

“6:6！平了！”蛋小红喊。

蛋小黑落地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身体往后倒。他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了，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稳住了他。

蛋小蓝的手。

“小心。”蛋小蓝说，松开手。

他的手指很凉，和那天在医务室里托住他下巴的时候一样。

蛋小黑的心跳漏了一拍。“谢了。”

蛋小蓝没有回答，转身回去防守了。

最后蓝队以15:12赢了。蛋小蓝一个人拿了11分，蛋小黑投进了3个，高一的小个子投进了1个。蛋小黄那边虽然输了，但一点也不沮丧，跑过来拍蛋小黑的肩膀。

“不错嘛！下次继续！”

“再说吧。”蛋小黑嘴上这么说，但嘴角翘着。

训练结束的时候，大家在场边喝水休息。蛋小黄缠着蛋小红问下次训练的时间，蛋小黑坐在长椅上，低头换鞋。

蛋小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他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蛋小黑看了一眼那个杯子。“你出来打球还带咖啡？”

“习惯了。”

“冰美式？”

“嗯。”

蛋小蓝站起来，把保温杯放进包里。

“走了？”

“嗯。”

两个人一起走出体育馆。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夏天那么热，也不像冬天那么冷。

“你篮球打得不错。”蛋小黑说。

“还行。”

“比语文还好？”

蛋小蓝看了他一眼。“不一样。”

“下次还来吗？”

“你呢？”

蛋小黑想了想。“来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蛋小蓝没有说话，但蛋小黑觉得他的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一点。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蛋小黄追上来。

“小黑！明天还来不来？”

“明天？”

“小红说周日也有训练！来不来？”

蛋小黑看了一眼蛋小蓝。

蛋小蓝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摇头。

“来。”蛋小黑说。

蛋小黄欢呼了一声，跑远了。

蛋小黑和蛋小蓝并肩走在路上，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今天传我那几个球，”蛋小黑忽然说，“是故意的吧？”

“什么？”

“故意传给我的。你明明可以自己投。”

蛋小蓝沉默了两秒。

“你站位好。”他说。

蛋小黑笑了。“我站位好？我连往哪站都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每次都在空位上？”

蛋小黑愣了一下。

对哦。他每次接到球的时候，面前都是空的。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但仔细想想——每次他跑到空位的时候，球就到了。

那不是运气。

是有人一直在看他。

蛋小黑的心跳声又大了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但走路的步伐也变得轻快了。

谁都没说话。

俱乐部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