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回休息室,而是直接离开了医院。
她需要把U盘里的内容备份到安全的地方。医院里的电脑不安全,副院长随时可能派人来“处理”证据。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快步走向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那里有公共电脑和打印机。
【宿主,你觉得他们会妥协吗?】
“不会。”苏晚脚步不停,“副院长敢让没有资质的人主刀,就说明他不怕出事。这种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自首。”
【那你还给他们一晚上时间?】
“那不是给他们时间自首,是给我自己时间准备。”苏晚推开便利店的门,“给他们一晚上,他们会以为我真的在等他们妥协,放松警惕。而我——”
她打开便利店角落的公共电脑,插入U盘:“我把证据上传到云端、发给律师、发给卫生局举报邮箱。明天早上八点,不管他们做什么,证据都已经到了该到的地方。”
【原来如此……宿主,你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苏晚嘴角微扬:“这叫证据保全。法医的第一课——证据离开现场后,要在最短时间内固定下来,防止被破坏。”
她飞快地操作着电脑:把手术录像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端网盘,把截图和关键时间点整理成文档,分别发送到省卫生厅举报邮箱、市卫健委举报平台、以及她“自己”的私人邮箱。
做完这一切,苏晚合上电脑,走出便利店。
手机突然响了——是院长打来的。
“林悦,你在哪?我们谈谈。”
“我在外面。”苏晚语气平静,“想好了?”
院长沉默了几秒:“林悦,你应该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院长。”苏晚打断他,“一个产妇死在手术台上,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您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吗?”
院长没说话。
“在新生儿科,没有人管。母亲死了,父亲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苏晚的声音很冷,“这才是真正的‘对谁都没好处’。”
“林悦……”
“明天早上八点,卫生局。”苏晚挂了电话。
她站在街头,看着城市凌晨的灯光,深吸一口气。
【宿主,你不怕被报复吗?副院长在本地很有势力。】
“怕。”苏晚诚实地说,“但更怕的是——我明明可以站出来,却选择了沉默。”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律师行的地址。
【现在去找律师?】
“对。光有证据不够,还需要法律程序。”苏晚靠在座椅上,“医疗事故认定的复议有严格的时效,必须在认定书下达后十五天内提出。今天是第十三天,还有两天。”
【所以你是真的要走法律程序,不是吓唬他们?】
“我从来不吓唬人。”苏晚闭上眼睛,“我只会做两件事——找到真相,然后用法律把真相固定下来。”
出租车在律师行门口停下。苏晚付了车费,走进大楼。
值班律师是个年轻女人,看到苏晚凌晨两点来咨询,吓了一跳。
“林医生?你是说——你被认定为医疗事故责任人,但事故其实是主刀医生的失误?”
“对。”苏晚把U盘和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这是手术录像、麻醉记录单、以及主刀医生的执业资质查询结果。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事故责任认定是错误的。”
律师看完材料,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证据如果能被法庭采信,完全可以推翻认定。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需要面对一个问题。”律师看着苏晚,“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和卫生局的关系很好。走正常程序,复议可能会被拖很久。”
苏晚笑了:“那就走不正常程序。”
律师一愣。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是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本地新闻博主的主页。
“我已经把部分证据发给了这个博主。明天早上七点,他会发一篇报道。到时候,舆论会倒逼卫生局加快处理。”
律师瞪大眼睛:“你……你连媒体都联系了?”
“证据有了,法律程序启动了,舆论监督也到位了。”苏晚站起来,“三管齐下,我不信还有人能压得住。”
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林医生,你真的是麻醉医生吗?你的思维方式更像……”
“更像什么?”
“更像法医。”
苏晚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也许吧。”
她离开律师行时,天已经微微亮了。
【叮——宿主,你一晚上没睡,不累吗?】
“不累。”苏晚看着东方的鱼肚白,“做我们这行的,遇到案子可以不吃饭、不睡觉,但不能不查清楚。”
【你们这行?你是法医,不是麻醉医生啊……】
苏晚没有回答。她站在街头,感受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突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副院长打来的。
“林悦,你别太过分!”副院长的声音暴怒,“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
苏晚平静地说:“副院长,我没有要跟您斗。我只是想让真相被看见。”
“真相?你以为真相是什么?是医院的名声重要,还是一个死人的事重要?”
苏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副院长,您知道那个产妇叫什么名字吗?”
副院长愣住了。
“她叫王丽华。32岁,小学老师,丈夫是出租车司机。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苏晚的声音很轻,“她不只是一个‘死人’,她是一个有名字、有家庭、有梦想的人。而她的梦想,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
“副院长,您也是医生。您当初选择这个职业的时候,想的应该是‘治病救人’,而不是‘保住名声’吧?”
电话被挂断了。
苏晚收起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你刚才那段话说得真好。】
“不是我说得好。”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因为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了。每一个死者都有名字,都有故事,都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而我们——法医、医生、律师——我们的工作,就是替他们说最后一句话。”
【所以你要替王丽华说这句话。】
“对。”苏晚抬起头,“不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短剧,不管她是主角还是路人甲——她不该这样死去,更不该死后还被冤枉。”
她走向卫生局的方向,步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