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他的睫毛缓缓颤动,慢慢睁开眼,扶着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嘶——”
“妈的,腰好痛,屁股也好痛,全身都好痛…”
他扶着墙慢慢挪到浴室,每走一步,肌肉都在酸胀地抗议,连抬手都牵扯着皮下阵阵发紧。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烫得身上淤青一阵阵发紧,那钝痛密密麻麻钻进骨头里。指尖不受控制地滑向手臂内侧,那些新旧交错的浅痕,是他唯一的宣泄口。
他顺着冰凉的瓷砖滑坐下去,整个人缩在水流里,脸埋在膝盖上。身上的血渍被洗刷下来,混着水流入了排水管。
心底翻涌的恶心和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好恶心…”
想到之前对他羞辱的画面,他疯狂地用手伸进自己的嘴里,想洗掉那个男人的痕迹。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心底漫上来,压都压不住。
“呕——”
“呕——”
喉间泛起一阵腥甜,想吐却吐不出来。
“该死的狗东西。”
活着有什么意义。
父母早逝,无依无靠,靠着东拼西凑借来的钱才勉强踏进大学校门,如今却落得满身伤痕,连一张脸都没法见人,欠下自己无力偿还的债务。
他本就性格阴郁多变,情绪一上来,连自己都厌弃自己。
死了,是不是就不痛苦了。
可那点念头刚冒出来,又被硬生生掐断。
他不能对不起死去的妈妈,不能对不起那个走投无路还硬撑着读书的自己。更不能那么容易死了,便宜那个穆长邢!
“操他妈的人生。”
“操他妈的穆长邢…”
夜色沉得像墨。
金晴揣着仅有的一点零钱,去便利店买了烟和最便宜的酒。
脸上的淤青隐隐作痛,身上旧伤密密麻麻,长期营养不良让他脚步虚浮,走出没几步,眼前猛地一黑,直直摔在了路边。
意识模糊间,一只陌生的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喂,你没事吧?”
语气算不上多好,只是出于路人的基本好心。
他视线模糊,却本能地将那只手当成了白天殴打凌辱他的人。所有恐惧、恶心在一瞬间炸开——他恨那个粗暴的男人,恨他的触碰,恨他带来的疼痛。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狠狠拍开那只手。
“别碰我!滚开!”
他声音沙哑又冷厉,眼底翻涌着恐惧与抗拒。
路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语惹得心头火起,骂了句“神经病”,转身便快步走了。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冷风,和金晴一人。
他撑着地面,慢慢起来,踉跄着走进旁边一条破烂狭窄的小巷。墙皮斑驳,灯光昏暗,到处都是冷清的气息。
他靠着冰冷的砖墙蹲下身,指尖发抖地打开酒瓶,仰头就往喉咙里灌。
辛辣的酒液烧过食道,呛得他眼眶发红,脸上的淤青在昏暗中依旧刺目。
酒空了大半。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下自残的浅痕,心口翻涌着破碎与空洞。
/是不是死了就不会痛苦了/
就在这时,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小东西,轻轻蹭了蹭他的鞋尖。
金晴猛地一怔,低头看去。
竟是一只胖胖的流浪猫,白花花的毛色不算干净,却圆乎乎的,把自己养的很好。胆子看起来不大,却偏偏凑到他这个满身戾气的人身边,用软乎乎的脑袋蹭着他,像是找到了同类。
瘦得病态的他,和一只意外圆润的流浪猫,在破败的小巷里,形成了奇怪又心酸的对照。
它蹭着金晴的小腿,“喵喵”得叫着。
金晴一僵,垂眸看着脚边的小毛球,心底那层坚硬的冰,莫名裂开了一丝缝隙。
“你也没有家吗?”
几乎是猫跑进来的下一秒,一道清润温柔的声音,紧跟着从巷口轻轻传来,带着一点轻浅的慌张。
“原来你在这里……”
金晴缓缓抬眼。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一束落进暗巷里的阳光。
少年正站在巷口的微光里,衣着干净整洁,眉眼干净清透,连说话都带着暖阳般的软意。他一出现,连破旧阴暗的小巷,都像是被照亮了一角。
他是跟着这只流浪猫,一路找到这里来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流浪猫身上,随即轻轻移到金晴脸上,看清了他惨白憔悴的面色、显眼的淤青、攥着酒瓶微微发抖的手,还有周身散不开的阴郁。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半分冒犯,只是保持着让人安心的距离,声音软得像晚风。
“那个…我没有恶意,只是跟着它过来……你还好吗?”
冷风穿过小巷,空气里弥漫着小巷的霉味。
流浪猫乖乖蹭着金晴的鞋子。
阴影里破碎不堪的少年,与微光中温柔干净的少年,第一次真正对视。
就在这一刻。
相遇的开始,命运的齿轮,悄然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