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莲湖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画舫破开雾层时，船头的灯笼只能照亮三尺见方的水面。魏无羡站在船头，骨笛上凝结的水汽顺着纹路滑落，滴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水脉深处有一股极重的压迫感，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不对劲。”江澄突然停住船桨，紫电鞭在水中绷得笔直，银线末端传来剧烈的震颤，“水眼周围的邪气浓度比古籍记载的强十倍不止，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筑巢。”

蓝忘机的指尖已按在琴弦上，琴音低回如闷雷，在水面上荡开一层无形的屏障：“不是筑巢，是在守着什么。”他抬眼望向雾中，“有很强的灵力波动，与墟渊邪神同源，但更凝练，像是……分身。”

魏无羡的心猛地一沉。邪神本体已灭，竟还留着如此强劲的分身？他握紧骨笛，笛音试探着探入水中，却被一股霸道的邪气反弹回来，震得他指尖发麻。

画舫行至莲湖中央，漩涡比预想中更湍急，周围的白荷却一反常态地蔫败着，花瓣边缘泛着黑气，显然是被邪气侵蚀了。魏无羡纵身跃上荷叶时，脚下的叶片竟发出“咔嚓”的脆响，几近枯萎。

“结界好似被破坏了。”他皱眉看着石门上的家徽，原本莹润的石刻已变得漆黑，“有人来过这里。”

江澄和蓝忘机也跃了过来，江澄伸手按在石门上，紫电鞭瞬间爆发出强光，试图逼退邪气：“打不开，邪气把凹槽堵死了。”

“我来试试。”魏无羡取出玉佩，将灵力注入其中，玉佩发出柔和的白光，贴在石门上时，黑气竟像活物般退缩了几分。他咬着牙加大灵力输出，玉佩与家徽的凹槽渐渐贴合，石门终于“轰隆”一声开启，却没有露出预想中的水道，而是一道漆黑的裂隙，里面传来令人牙酸的磨牙声。

“小心！”蓝忘机的琴音陡然拔高，《裂冰》之音化作冰箭射向裂隙，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冰箭竟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

裂隙中缓缓爬出一个身影——人身蛛腿，上半身是玄真仙官的模样，下半身却长着八条覆盖着黑鳞的蛛腿，脸上的鬼面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复眼，正是邪神的分身！它显然比之前的分身更强大，周身的邪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连空气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没想到吧，小崽子。”分身的声音像是无数虫豸在嘶鸣，“一个分身死了又如何？我早已吞噬了他的核心力量，只要拿到聚灵莲，就能成为新的墟渊之主！”

它的蛛腿猛地拍向水面，激起数丈高的水墙，水墙中裹挟着无数邪祟，直扑三人而来。江澄的紫电鞭化作电网，瞬间击碎了大半邪祟，却被水墙逼得连连后退；蓝忘机的琴音急促如雨点，勉强护住周身；魏无羡趁机吹起骨笛，召来莲湖底的怨魂，与邪祟缠斗在一起。

“没用的！”分身狂笑，蛛腿刺入水底，整个莲湖突然剧烈震动，水眼处的漩涡急速扩大，竟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这莲湖的水脉早已被我污染，你们的灵力只会成为我的养料！”

魏无羡果然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流失，连怨魂都变得躁动不安。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石门后的水道，咬牙道：“江澄，蓝湛，帮我拖住它！我去拿聚灵莲！”

“小心！”江澄怒吼一声，紫电鞭缠住分身的一条蛛腿，狠狠往石壁上甩去。蓝忘机的琴音突然变得高亢，《清心音》与《裂冰》同时奏响，前者护住魏无羡的灵力，后者则死死压制着分身的动作。

魏无羡趁机冲入水道，里面的壁画已被邪气腐蚀得面目全非，只有夜明珠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光。他一路疾奔，终于在石室中看到了聚灵莲——此刻的法器已失去往日的温润，花瓣低垂，金色的纹路黯淡无光，显然也受到了邪气的侵蚀。

“阿羡，不要被邪气迷惑……”石壁上突然浮现出莲主夫妇的虚影，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坚定的力量，“聚灵莲的核心是莲坞的血脉……用你的血……”

魏无羡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聚灵莲上。鲜血渗入花瓣的瞬间，法器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色的纹路如活过来般流转，将石室中的邪气瞬间驱散。聚灵莲自动飞入他手中，温润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流失的灵力竟开始快速恢复。

“找死！”分身冲破江澄和蓝忘机的阻拦，追入石室，蛛腿带着黑气直取魏无羡心口。

魏无羡举起聚灵莲，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该结束了！”

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聚灵莲在空中化作一朵巨大的莲花，花瓣层层展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古老的符文。符文流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结界，将分身困在中央。

“不——！”分身发出凄厉的惨叫，蛛腿疯狂地撞击着结界，却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我不甘心！”

它竟再次试图自爆，却被聚灵莲的光芒死死压制。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将分身彻底包裹，只听一声闷响，分身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被光芒净化得干干净净。

石室的震动渐渐平息，水道外传来谢怜的声音：“魏无羡，没事吧？”

魏无羡握着聚灵莲走出水道，只见谢怜带着青玄、明仪和老神官们守在外面，江澄和蓝忘机正调息疗伤，虽然狼狈，却无大碍。莲湖的漩涡已经消失，水面重新恢复平静，被污染的白荷在金光的照耀下，竟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结束了。”魏无羡举起聚灵莲，金色的光芒洒向湖面，“聚灵莲能净化所有邪气，墟渊再也不会为祸三界了。”

青玄兴奋地拍手：“太好了！魏公子，我们回去庆祝吧！花城说他的酿酒坊已经备好酒了！”

明仪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带的海味还新鲜，正好下酒。”

魏无羡望着重新焕发生机的莲湖，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握紧了手中的聚灵莲。阳光终于穿透晨雾，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如碎金般耀眼。

他知道，爹娘的守护从未离开，而这份守护，如今有了更多人一起承担。未来的莲坞，会像这莲湖的新荷一样，在阳光下尽情绽放，再也不会被黑暗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