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的据点藏在北俱芦洲边缘的一座山腹中,入口竟是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推开布满蛛网的神像,后面露出一道幽深的石门,门后别有洞天——长廊两侧挂着盏盏引魂灯,幽蓝的火光映照着岩壁上雕刻的银蝶花纹,尽头是一座宽敞的石室,陈设虽简单,却处处透着鬼市特有的诡谲雅致。
“地方不大,将就着坐。”花城随手一挥,石桌上便凭空出现了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这茶是用忘川水畔的幽冥草泡的,凡人喝了能安神,神官喝了……解腻。”
风信和慕情显然对“鬼市特产”心存芥蒂,只是象征性地拿起茶杯,没敢入口。魏无羡却饿得狠了,抓起一块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味道不错,比天庭的云片糕有嚼劲。”
谢怜无奈地摇摇头,递给他一杯热茶:“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花城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太子殿下倒是把这小家伙养得很好,一点都不怕生。”
“花城主有话不妨直说。”谢怜没接他的话茬,直奔主题,“你说的‘特别消息’,是什么?”
花城收起玩笑的神色,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推到谢怜面前:“这是我从一个老鬼那里淘来的,据说记录了三百年前的一桩旧事。你们不是在查莲花纹和莲坞吗?这里面或许有答案。”
谢怜展开帛书,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断断续续的句子:“……莲坞隐于云梦泽……莲主擅控水,能聚魂……蚀骨符原为莲坞秘术,用以镇魂……后被窃,堕为邪术……”
“蚀骨符是莲坞的秘术?”魏无羡猛地抬头,心脏狂跳,“那我爹娘……”
“帛书上没说具体人名。”花城指了指帛书末尾的印章,“但这个印记,和你腰间荷包上的莲花纹,是不是很像?”
魏无羡连忙摸出那个早已磨得发白的莲花荷包,对比着帛书上的印章——虽然一个是刺绣,一个是刻章,但莲花的形态、花瓣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爹娘果然是莲坞的人!”魏无羡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他们不是普通修士,他们会莲坞秘术!”
谢怜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别高兴得太早。帛书上说蚀骨符被窃后堕为邪术,而温若寒和北俱芦洲的阵法都在用改良后的蚀骨符,这说明……”
“说明莲坞的敌人,和现在的邪神是同一伙人。”扶摇接过话茬,脸色凝重,“三百年前他们偷了秘术,害死莲主一脉;三百年后他们用改良的邪术作乱,还在找‘莲坞’和‘莲主’……难道莲坞还有幸存者?”
魏无羡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爹娘是莲坞人,那他们的死就绝非温若寒一人所为,背后必然牵扯着三百年前的旧怨。那个神秘的“莲主”,会不会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花城主,你知道莲坞具体在什么地方吗?”魏无羡急切地问。
花城摇头:“云梦泽那么大,莲坞又擅长隐匿之术,三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哪那么好找?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谢怜,“我倒是知道,天庭的藏书阁里,有一卷《九州秘闻录》,里面记载过云梦泽的异动,或许能找到线索。”
“天庭藏书阁?”南风皱眉,“那里的书不是只有高阶神官才能看吗?我们这点修为……”
“有太子殿下在,还怕进不去?”花城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怜,“当年殿下可是藏书阁的常客,连看守的老神官都得让你三分。”
谢怜无奈道:“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藏书阁的规矩确实严,不过……或许可以试试。”他看向魏无羡,“阿婴,你想去找莲坞吗?”
魏无羡用力点头:“想!我要知道爹娘到底是什么人,是谁害死了他们!”
“好。”谢怜颔首,“我们回天庭一趟,找《九州秘闻录》。”
就在这时,石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响,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落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张小纸条。花城取下纸条看了一眼,眉头微挑:“说曹操,曹操到。温氏余党在云梦泽边缘现身了,还带着一个刻着莲花纹的匣子。”
“莲花纹的匣子?”魏无羡眼神一凛,“他们找到莲坞的东西了?”
“未必是莲坞的,但肯定和莲花纹有关。”花城将纸条递给谢怜,“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约定的地点是云梦泽的渡口,就在三天后。”
谢怜看完纸条,沉吟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得去看看。”魏无羡握紧骨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匣子里的东西,说不定和我爹娘有关。”
花城笑了:“我就喜欢你这股劲。行,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去。鬼市在云梦泽有眼线,能帮上忙。”
谢怜看向他:“花城主为何要帮我们?”他们非亲非故,花城又是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没道理平白蹚这趟浑水。
花城把玩着弯刀,笑容意味深长:“大概是……看不得某些人总被旧账缠着吧。”他的目光在谢怜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魏无羡,“何况,这小家伙身上的怨气很有趣,我想看看,他能搅出多大的风浪。”
魏无羡皱眉,总觉得这红衣鬼王的心思深不可测,但眼下确实需要他的帮助,便没再多问。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四人准备动身回天庭,花城却突然说要先去鬼市安排眼线,约定三日后在云梦泽渡口汇合。
“对了,太子殿下。”临走前,花城忽然凑近谢怜,低声说了句什么。谢怜听完,脸色微变,点了点头。魏无羡好奇地想问,却被谢怜用眼神制止了。
离开山腹据点,风信忍不住问:“谢怜,那鬼王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谢怜摇摇头:“没什么,他说天庭可能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让我们回去后多加小心。”
慕情冷哼一声:“我就说那些老古板靠不住,说不定北俱芦洲的事就是他们搞的鬼,想借邪神的手除掉魏无羡!”
“别瞎猜。”谢怜道,“天庭内部虽有分歧,但还不至于勾结邪神。只是……确实要防着点那些主张‘怨气必除’的神官。”
魏无羡摸出蓝忘机塞给他的玉佩碎片,碎片边缘很锋利,似乎是被人硬生生掰下来的。他总觉得蓝忘机特意给他这个,不会只是巧合。
“哥,蓝二公子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谢怜看了看碎片,若有所思:“蓝氏世代守护古籍,或许他在云深不知处见过类似的玉佩,知道些什么。等处理完云梦泽的事,我们可以去一趟云深不知处问问。”
四人化作流光,朝着天庭方向飞去。云层之上,金光闪闪的宫殿群已遥遥可见,但魏无羡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云梦泽——那个传说中莲坞所在的地方,那个或许藏着所有真相的地方。
他握紧手中的湘竹笛,又摸了摸腰间的骨笛。一个是温暖的牵绊,一个是沉重的过往。这一次,他要带着这两样东西,亲自去揭开爹娘留下的谜团。
而他没注意到,谢怜望着天庭的方向,眼神凝重。花城最后那句话,其实是:“三百年前莲坞被灭时,有位神官在场。”
那位神官是谁?他和莲坞的灭亡有什么关系?谢怜不敢深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天庭的风,似乎比北俱芦洲的寒风更冷。一场关于三百年前旧怨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们所有人,都已被卷入其中,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