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那身着大红喜服的鬼新郎缓缓踱步而出,周身黑气翻涌,将周遭的雾气都染成了墨色。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谢怜等人,仿佛在打量猎物。
“不知死活的东西。”鬼新郎冷笑一声,袖袍一挥,数道黑色的触手从雾中窜出,直取谢怜怀中的女子。
“小心!”谢怜低喝一声,若邪瞬间暴涨,如一条灵动的白蛇,将那些触手层层缠住。他手腕轻抖,若邪猛地收紧,只听“嗤啦”几声,黑色触手尽数断裂,化作黑烟消散在雾中。
南风趁机祭出长剑,剑光如练,直刺鬼新郎心口:“妖孽,受死!”
扶摇则在一旁布下符咒,金光闪烁的符纸在空中连成一道屏障,将鬼新郎困在其中:“此乃锁妖符,看你如何逃!”
鬼新郎却丝毫不慌,在符纸屏障中狂笑起来:“就凭这点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他猛地跺脚,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白骨从地下钻出,如利剑般刺向屏障。
“咔嚓——”
锁妖符的屏障应声而裂,南风的长剑也被几根粗壮的白骨挡在半空,寸进不得。扶摇脸色一白,刚要再补符咒,就见鬼新郎的身影在雾中一晃,竟分出数个分身,同时攻向四人。
“是障眼法!”谢怜沉声道,“找出真身!”
魏无羡一直未动,此刻却将骨笛凑到唇边,闭上了眼睛。笛声骤然响起,不再是方才唤醒轿夫时的清越,而是变得低沉而诡谲,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随着笛声响起,周围的怨气开始剧烈翻涌,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黑气,竟渐渐凝聚成一道道有形的怨魂,在他身侧盘旋。
“你在做什么?!”扶摇又惊又怒,“引这么多怨魂过来,是想同归于尽吗?”
魏无羡充耳不闻,只是专注地吹着笛。他能“看”到那些分身中,唯有一个散发着与周遭怨气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气息更纯粹,也更狂暴,显然就是鬼新郎的真身。
“哥,左前方三丈!”魏无羡睁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谢怜立刻会意,若邪如臂使指,朝着魏无羡所指的方向飞去。那处的分身果然慌乱起来,转身想逃,却被若邪绫紧紧缠住。
“抓住你了!”谢怜手腕用力,若邪猛地收紧,那分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周身黑气瞬间散去,露出了真面目——
那哪里是什么新郎,分明是个穿着不合身喜服的女鬼,面容枯槁,双眼空洞,脖颈上还缠着一圈断裂的红绳,显然是被勒死的。
“是个女鬼?”南风愣住了,“可传说里不是鬼新郎吗?”
女鬼被若邪束缚,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新郎?哈哈哈……他们都叫我鬼新郎,可谁还记得,我也曾是个等着出嫁的新娘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随着她的嘶吼,周围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重,无数细碎的哭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无数个女子在同时哭泣。
“当年,我就是在这与君山上,被那负心汉害死的!”女鬼指着断崖的方向,声音凄厉,“他说要娶我,却在我满心欢喜等着花轿时,联合山匪抢了我的嫁妆,还把我推下了断崖!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所以你就掳走那些新娘,让她们陪你一起受苦?”谢怜皱眉道。
“陪我受苦?”女鬼狂笑,“我是要让她们看看,这世上的男人都是骗子!都是凶手!与其嫁过去受委屈,不如留在这与君山上,永远陪着我!”
她说着,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若邪绫竟被她挣得微微松动。周围的怨魂也变得狂躁,开始疯狂地撞击谢怜等人。
“她快挣脱了!”南风急道,“这女鬼怨气太重,若邪怕是困不住她太久!”
魏无羡的笛声再次拔高,那些盘旋在他身侧的怨魂,突然朝着女鬼扑了过去。但它们并非攻击,而是像飞蛾扑火般,钻进了女鬼的体内。女鬼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双眼变得血红,气息也越来越狂暴。
“你疯了?!”扶摇吓得后退一步,“你这是在帮她增强力量!”
“不是帮她。”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是让她看看,这些年她到底困住了多少无辜的魂灵。”
随着更多怨魂涌入,女鬼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她身上浮现又消失——正是那些被她掳走的新娘的魂魄。
“不……不要……”女鬼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身体,“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
谢怜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凝聚灵力,轻轻一弹。符纸落在女鬼身上,金光乍现。
“尘归尘,土归土。放下执念,去吧。”
金光中,女鬼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那些被她吞噬的新娘魂魄化作点点荧光,从她体内飞出,朝着天空飘去。女鬼最后看了一眼断崖的方向,眼神中的怨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解脱。她对着谢怜微微躬身,然后化作一道青烟,彻底消失在雾中。
浓雾渐渐散去,阳光重新照进与君山,空气中的怨气也消散无踪。那只银蝶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停在谢怜的肩头,轻轻扇动着翅膀。
南风和扶摇看着魏无羡,神色复杂。他们不得不承认,刚才若不是魏无羡用笛声找出女鬼真身,又引怨魂让她看清执念,他们未必能这么快解决此事。
“你……”南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魏无羡却只是收起骨笛,走到谢怜身边,低声道:“哥,没事了。”
谢怜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欣慰:“嗯,辛苦你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金光,小裴将军带着一群神官从天而降,浩浩荡荡地落在与君山上。
“太子殿下!我们来晚了!”小裴将军拱手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魏无羡,带着好奇和探究。
他身后的神官们更是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会用笛声控鬼的少年?”
“看着年纪不大,气场倒是挺强……”
“听说他是太子殿下捡回来的弟弟,难怪太子殿下护着他……”
魏无羡对这些议论依旧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站在谢怜身后,像株沉默的树。
谢怜对小裴将军道:“麻烦你们处理一下后续,那些被掳走的新娘魂魄已经解脱,还有山下那些被迷惑的村民,也劳烦你们安抚一下。”
“殿下放心!”小裴将军连忙应下。
谢怜点点头,转身对魏无羡道:“阿婴,我们该走了。”
“去哪里?”魏无羡抬头问。
“去岐山。”谢怜的眼神沉了沉,“该去问问温氏,为什么要把你扔进乱葬岗了。”
魏无羡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用力点头:“好。”
两人转身下山,若邪在他们身后轻轻飘荡,那只银蝶也振翅跟上,在他们头顶盘旋。南风和扶摇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不管怎么说,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总不能真让这两人独自去闯岐山温氏的地盘。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魏无羡看着谢怜的背影,又摸了摸腰间的骨笛,心里忽然觉得无比踏实。
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能跟着哥哥,他就什么都不怕。
而远处的岐山方向,乌云正悄然汇聚,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