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相遇

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贴在秋凌的鞋边，他看着小杏泛红的眼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杏捏着那支笔，指尖泛白，她把笔递到秋凌面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的笔掉了，我给你送过来。”秋凌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往后退了半步。

“小杏，我……”秋凌想解释些什么，比如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只是遥遥的念想，比如他从没想过真的能靠近那个棕发少女，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掩不住方才自己看见那人时，失魂落魄的模样。

小杏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只是那笑比哭还要难看：“我知道的，秋凌，她很好看，和你手机里一样好看。”她说着，目光往棕发少女消失的巷口望了望，又落回秋凌身上，“你要是想找她，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我帮你问问路，或者……帮你搭话。”

秋凌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酸涩得厉害。他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样看看就好。”他说的是实话，那份突如其来的欢喜过后，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自卑，他怕自己的唐突，会打破心底那点仅存的美好。

小杏哦了一声，低着脑袋，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两人就这么站在梧桐树下，沉默着，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小镇集市的零星叫卖声。过了半晌，小杏才抬起头，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轻快的模样，只是声音里还是藏着一丝沙哑：“那我们回学校吧，自习课快结束了，被老师抓到要罚站的。”

秋凌点了点头，跟在小杏身后往回走。小杏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她的丸子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秋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两年里，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从来都是这个吵吵闹闹、会为他生气、会为他落泪的小杏，而那个棕发少女，不过是屏幕里的一道光，遥远又不真实。

回到教室时，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老师站在讲台上，看了两人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赶紧回座位。秋凌坐回位置上，却再也静不下心刷题，脑海里一会儿是棕发少女站在校门口的明媚模样，一会儿是小杏方才落寞的眼神，还有巷子里被围殴时，小杏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他从桌洞里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视频界面，屏幕里的棕发少女依旧跳着轻快的舞，可此刻看在眼里，却好像少了些什么。他手指顿了顿，终究还是关上了手机，偏头看向窗外，小镇的天空很蓝，云很轻，像极了初见小杏时，她站在桥上朝他招手的那天。

放学时，秋凌刻意等了小杏，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往日的叽叽喳喳，只有淡淡的沉默。走到分叉口时，小杏忽然开口：“秋凌，我听说那个棕发姐姐好像是来小镇采风的，住在东街的民宿里，东街离你住的地方很近的。”

秋凌愣了愣，没想到小杏会去打听这些，他看着小杏，眼里满是诧异。小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听小卖部的老板说的，随口告诉你一声。”

“谢谢你，小杏。”秋凌认真地说，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疏离，只有真诚。

小杏笑了笑，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那我回家啦，你要是想去东街看看，小心点，别再被龙程撞见了。”她说着，又叮嘱了几句，才蹦蹦跳跳地往自家的方向走，只是转身的那一刻，眼底的光还是暗了下去。

秋凌站在分叉口，看着小杏的背影消失，又转头看向东街的方向。东街是小镇最热闹的地方，有很多老房子和特色民宿，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他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抬脚，往东街的方向走去。

他没想过要上前搭话，只是想远远地再看一眼，圆了心底那点小小的念想。

东街的傍晚很热闹，路边的小摊摆了出来，卖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热气腾腾的，混着各种香味。秋凌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目光在两旁的民宿门口流连，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走了约莫半条街，他终于在一家挂着“梧桐小筑”木牌的民宿门口，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棕发身影。她正靠在院门口的桂花树下，和一个穿着素色裙子的老板娘说着话，手里拿着一支桂花枝，指尖轻轻拨弄着花瓣，眉眼弯弯，笑得温柔。

秋凌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的巷口，远远地看着她，心里的悸动慢慢平复，只剩下淡淡的欢喜。原来真的有人，能把小镇的温柔，穿成一道风景。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哼声：“怎么？躲在这偷偷看心上人呢？”

秋凌心头一紧，转身，就看见龙程靠在巷口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嘲讽的笑，他身后的四个小弟，正虎视眈眈地看着秋凌，眼里满是不善。

秋凌下意识地往民宿的方向看了一眼，生怕他们的动静惊扰到那个棕发少女，他攥紧了拳头，沉声道：“龙程，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龙程嗤笑一声，一步步走过来，抬手拍了拍秋凌的脸颊，力道很重，“秋凌，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三天的时间快到了，你不仅没离小杏远点，还敢跑到这来看别的女人，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

他的声音不算小，秋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果不其然，桂花树下的棕发少女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往巷口的方向看了过来，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秋凌的脸瞬间涨红，有窘迫，有愤怒，还有一丝被心上人撞见狼狈模样的难堪。他猛地拍开龙程的手，低吼道：“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还能更过分。”龙程脸上的笑意消失，眼神阴翳，他冲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给我打，让他知道，在这个小镇上，谁都不能忤逆我。”

四个小弟立刻围了上来，秋凌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可他不想在棕发少女面前示弱，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被打的模样，他侧身躲开第一个人的拳头，转身想往民宿的方向跑，却被人从身后狠狠踹了一脚，踉跄着摔在青石板路上，手掌被磨出了血，后背的旧伤也被牵扯着，疼得他直冒冷汗。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他身上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你们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人像什么样子？”

秋凌抬头，看见那个棕发少女正站在巷口，手里还捏着那支桂花枝，眉头蹙着，眼神里带着一丝愠怒，正冷冷地看着龙程一行人。

龙程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漂亮的外地姑娘会多管闲事，他上下打量了棕发少女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美女，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不然哥哥连你一起收拾。”

棕发少女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龙程晃了晃：“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你们要是想继续动手，尽管试试。”

龙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姑娘居然这么果断，又看了看周围渐渐围过来的路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啐了一口，狠狠瞪了秋凌一眼：“算你走运，下次再让我撞见，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便带着小弟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跑了。

巷口恢复了平静，秋凌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因为后背的疼，又跌坐回去。棕发少女走过来，蹲在他面前，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吧，手掌流血了。”

她的声音很清，像山涧的泉水，和视频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秋凌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像盛着星星，他的心脏又开始疯狂地跳动，脸颊瞬间红透，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谢……谢谢。”

他接过纸巾，轻轻擦着手掌的血，指尖抖得厉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她落在地上的桂花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一丝清甜的香水味。

“你没事吧？后背好像受伤了。”棕发少女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又看了看他后背微微弓起的样子，关切地问。

“没……没事，一点小伤。”秋凌连忙摇头，想撑着地面再次站起来，这一次，棕发少女伸手扶了他一把，她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触碰到秋凌胳膊的那一刻，秋凌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着了火，烫得厉害。

“小心点。”棕发少女扶着他站定，笑了笑，“我叫江雪，来这边采风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秋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依旧有些结巴。

江雪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秋凌，很好听的名字。”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民宿，“我就住在这里，要是伤得厉害，我那里有碘伏和创可贴，你可以过来处理一下。”

秋凌的心跳更快了，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和心心念念的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还能听到她温柔的关心，甚至能去她住的地方处理伤口。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小杏的脸，闪过她递牛奶时的模样，闪过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闪过她眼底的落寞。

他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对着江雪弯了弯腰：“不用了，江雪姐，谢谢你，我自己回去处理就好。”

江雪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不过也没强求，只是笑了笑：“那好吧，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好人，你以后小心点。”

“嗯，我会的，谢谢江雪姐。”秋凌再次道谢，然后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答应她的邀请，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突如其来的美好里，忘了身边那个一直陪着自己的小杏。

晚风依旧吹着，桂花的香味依旧浓郁，只是秋凌的心里，却比来时更乱了。一边是心心念念、触手可及的光，一边是朝夕相伴、温暖如初的陪伴，他站在东街的青石板路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一个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