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住手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秋凌的桌洞就被一只手轻轻戳了戳。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回头，直到那只手又戳了戳。侧过身，才看见小杏站在过道上，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脸颊红红的，眼眶却还是微微肿着，像是刚哭过不久。

“我……我给你带了牛奶。”小杏把塑料袋往秋凌桌上塞，声音小小的，不敢看他的眼睛，“热的，刚在小卖部买的。”

秋凌看着桌上那盒还带着余温的纯牛奶，又看了看她手指上因为攥得太紧而泛出的白印，心里那点刚升起的烦躁，忽然就软了下去。

“不用，你自己留着喝。”他把牛奶推回去，语气放轻了些。

“我不渴。”小杏又推过来，固执得像早上塞给他水果糖时那样，“你早上没吃多少，喝这个垫垫。”

周围几个同学偷偷往这边看，昨天门口的闹剧他们大概都听说了，对着秋凌和小杏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声飘过来。秋凌皱了皱眉，伸手接过牛奶，扯过吸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早上那颗水果糖一个味道。

“谢谢。”他低声说。

小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连忙摇头：“不用谢！那……那我回座位了，上课铃要响了。”

她转身跑回自己座位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还不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秋凌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递过来时的温度。

一整天，龙程都没再找他麻烦。秋凌知道，那不是忌惮，而是在憋更大的招。放学时，他故意绕远路走了后街，避开了校门口的人群，可刚走到后街的巷子口，还是被人堵住了。

四个高大的男生拦在巷口，为首的不是龙程，而是他身边最壮的那个小弟。

“秋凌是吧？”男生叼着根烟，吐了个烟圈，一步步走过来，“龙哥说了，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秋凌停下脚步，攥紧了书包带。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围墙，没有路人，只有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招惹你们。”他声音平静，却下意识地往墙边靠了靠，护住身后的书包。

“没招惹？”男生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他，“谁让你不识趣，挡了龙哥的路。今天哥几个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在这镇上，谁才是说话的人。”

秋凌侧身躲开，转身想往巷尾跑，却被另一个男生从身后抓住了胳膊。力气很大，捏得他生疼。他挣扎着，手肘往后撞，撞在对方肚子上，那男生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可终究寡不敌众，很快，秋凌就被推到了墙上，后背狠狠撞在砖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拳头落在肩膀上、后背上，一下又一下，不算重，却足够让人难受。

“别打他脸，龙哥还要看他笑话呢。”有人喊了一句。

秋凌闭着眼睛，咬着牙忍着，脑海里忽然闪过早上小杏泛红的眼眶，还有她递牛奶时的样子。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也不想就这么认输。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喊：“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是小杏的声音。

秋凌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小杏站在巷口，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脸色煞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吓坏了。

“小杏！你怎么在这！”秋凌急了，想喊她走，可刚一动，就被人按住了。

“我……我看你没跟上来，怕你走这条路，就……就跟过来了。”小杏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往前走了两步，挡在秋凌面前，“你们别打他！我……我去告诉老师！”

“哟，小美人来了？”壮小弟坏笑着，伸手想去拉她，“龙哥让我们教训这小子，又不是对你怎么样，你别多管闲事。”

“你们放开他！”小杏死死攥着帆布包，肩膀抖得厉害，却不肯挪步，“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她的话让几个男生愣了一下，毕竟在镇上，报警还是件挺严重的事。

就在僵持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几个男生脸色瞬间变了，壮小弟啐了一口，骂道：“算你走运！”说完，狠狠踹了秋凌一脚，带着人匆匆从巷尾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秋凌和小杏两个人。

秋凌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看见小杏快步跑过来，蹲在他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手背上。

“秋凌，你没事吧？疼不疼？”她伸手想去碰他的后背，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秋凌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涩。他想开口说“没事”，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

“都怪我……”小杏哽咽着，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要是我不跟来，你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秋凌打断她，声音沙哑，“是他们自己要动手。”

他看着小杏，第一次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夕阳的光透过巷子洒进来，落在她圆圆的脸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滑，像两颗晶莹的珍珠。他忽然觉得，早上喝的那盒牛奶的甜味，好像还在舌尖。

警车的鸣笛声近了，小杏连忙擦了擦眼泪，扶着秋凌的胳膊想扶他起来：“警察来了，我们得赶紧出去，别被误会了。”

秋凌借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后背的疼清晰地传来，他踉跄了一下，小杏连忙紧紧扶住他。两人慢慢走出巷子，正好看见两辆警车停在不远处，车灯亮着，照亮了半边街。

龙程也来了，正站在警车旁边，脸上带着一丝慌乱，看见秋凌和小杏出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秋凌，你没事吧？我听说有人堵你，赶紧过来看看。”他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可眼底的阴翳却藏不住。

小杏立刻挡在秋凌身前，瞪着他：“是你让他们堵他的对不对？你太过分了！”

龙程的脸色沉了下来，刚想说话，警车车门打开，一个警察走下来，严肃地看着他们：“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是我！”小杏立刻举手，“警察叔叔，他们堵在巷子里打秋凌，我害怕就报警了。”

警察看了看秋凌身上的痕迹，又看了看龙程一行人，皱起眉头：“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龙程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能跟着警察走。秋凌被小杏扶着，也跟了上去。

坐在警车上，小杏一直扶着他的胳膊，没说话。秋凌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你不怕吗？刚才。”

小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却摇了摇头：“怕，但是……我不能看着你被打。”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秋凌，我不想你有事。”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秋凌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关于棕发少女的思念，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覆盖了一下。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慢慢笼罩了小镇，警车的灯光在夜色里前行，载着两个少年少女，走向一场未知的调解，也走向一段或许会不一样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