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光。人声。少年们站在台上的轮廓。手持麦克风的侧影在大屏幕上被拉得很长。
张桂源拿着麦克风,语气像是随口说的、又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谁再在网上发我爸爸妈妈,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句话不是对着镜头说的。
是对着旁边某个方向说的。
但画面没有给到旁边那个人。镜头在那个方向停了零点几秒,又迅速切走了——像是摄影师也觉得不该拍。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方向站着谁。】
两秒之后,左奇函的声音响了。但轻了。不是那种搞笑的轻,是真的被按住了什么的轻。
"这句话……当时我在台下。"他咽了一下口水。"我差点叫出来。"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在场。他们都记得。
聂玮辰盯着屏幕,过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话——语速比他今晚任何时候都慢:"离婚期那段……我都不敢做混剪。"
这是今晚聂玮辰第一次没有在该嘴碎的时候嘴碎。
他的声音像是在回忆某段自己也不太想翻出来的日子。
【冷淡期。桂瑞在同一个镜头框里。但他们像两个被玻璃隔开的世界。
张桂源在画面左边。张函瑞在画面右边。中间的距离不是那种正常队友间距——不是一个手臂、不是一个肩膀——是那种你能感觉到"力气"的间距。
有人在用力保持这个距离。
或者两个人都在用力。
没有嫌弃脸。没有互动。没有眼神追踪。什么都没有。
连最基本的余光都没有。
这比嫌弃脸让人难受得多。
嫌弃至少说明在意。什么都没有才是真正的——】
【青岛,模糊的海边。模糊的夜色。远处有灯塔的光一闪一闪的。
两个模糊的背影走在堤坝上。
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看不清嘴唇在动还是没动。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肩膀之间的距离——比冷淡期的画面近了很多。
不是靠在一起。
但也不远了。
像是有人先迈了半步。另一个人没有后退。
这就够了。
在堤坝上停了几秒。夜风吹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背影的头发被吹起来,另一个背影的手似乎动了一下——朝那个方向——但画面太糊了。看不清到底有没有碰到。】
【和好后的第一次公开同框。
没有人宣布"我们和好了"。没有握手。没有拥抱。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场面。
只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变成了三十公分。
就这样。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像什么都发生过了。
某次排练结束。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镜头是固定机位的,本来在拍全景,但画面角落——背对镜头——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谁的手碰了谁的手——看不清。
但那个姿态。
两个肩膀之间再也没有冷淡期那种用力的距离了。
它变成了一种自然的距离。
自然到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杨博文是第一个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最擅长的温和语气——像是在主持会议一样——开口说:"其实每对……"
他顿了一下。
非常短的一顿。短到正常语速下完全可以被忽略。
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状态。
"……每组队友都有磨合期嘛。这很正常。"
"你说'每对'的时候顿了一下。"
陈思罕说道
杨博文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左奇函的眼睛慢慢瞪大——他今晚第一次觉得,陈思罕这个全场最安静的人,可能才是这间练习室里最危险的人。
"……我没顿。"杨博文说。
"你顿了。"陈思罕又说了一遍,甚至头都没转。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我输了"的笑。
聂玮辰憋笑憋到五官都移位了,但他没敢笑出来——因为他余光看到了沙发右边的情况。
张函瑞从音符专场的画面开始,到冷淡期,到青岛,到和好,到最后那帧排练画面——他一句话都没说。
一句都没有。
他一直在看屏幕。嘴唇抿成了一条很薄的线。不是嫌弃的那种抿法。是那种你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压在上下嘴唇之间、用牙齿从里面咬住不让它们出来的抿法。
他在忍。
忍的不是尴尬。
是比尴尬更深、更老、更不容易处理的某种东西。
张桂源也没说话。
从音符专场开始他就没再开过口。
但中间那个空位——
他的左手放在上面了。
不是刻意的。手指微微张开,手掌朝下,轻轻搁在沙发垫上。
什么时候放上去的?他自己大概都不知道。
就放在那个空位上。
像是在替什么东西占座。
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坐过来。
又像是——只是想离那个人近一点点。
哪怕只是手。
陈浚铭看到了那只手。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天真地问出来。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回了屏幕。
十三岁。但有些事情,十三岁已经看得懂了。
【"CP物料:奇文篇"】
左奇函正沉浸在桂瑞的余韵里——眼眶还有一点湿——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等等——为什么下一个是我?!"
他声音拔高到整个练习室都在震,刚才那点感伤被炸得渣都不剩。
聂玮辰笑疯了——眼角还挂着刚才的湿意——但笑声已经完全切换成了"幸灾乐祸"模式。
杨博文依然坐着没动。
但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了下来——放到了沙发扶手上——左奇函那一侧的扶手——
也是一个很无意识的动作。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