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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陌淮:剩下的盛夏

李宁为了遮掉身上沾染的狗的味道特意去洗澡。

陈稚把多动抱出去放到笼子里,回到房间轻声把门关上,坐到床边拉开锁着的那层抽屉,把眉刀拿出来,掀开袖子,锋利的那头对着布满疤痕的手腕。

拿着刀的右手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而颤抖不止,深呼吸一口气,划下去。

被划开的瞬间,陈稚看见了里面有着血洞的肉,紧接着迅速变成一条红色的线,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滴落。

好恶心。

陈稚的第一个念头,是恶心。

她厌恶的看着自己的伤口,又朝上面来了几下,口子更大,每次动作都能看见里面的肉,陈稚心里带着不知名的怒气,下的手一次比一次重,液体滴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人怎么能这么恶心你怎么不去死都他妈给我去死啊全世界都欠我的恶心死了妈的把这块割掉算了看着碍眼……

她猛的清醒过来,两只手都沾染了不少,地上也是一大摊。

“我他妈是在干什么……”陈稚嘴角抽搐,刚想用手捂脸,又想起来手上都是/血,无奈的起身去厕所,拽了几张纸缠到手腕上,洗干净手后把袖子放下来遮住纸。

“宝宝,我睡衣呢?给我找找。”李宁推开门来陈稚的屋子找睡衣。

陈稚内心猛地一颤,若无其事的转过身,“不知道啊,你去我姐屋找找?”

“哦行。”

看着李宁的背影走后,陈稚整个人放松下来,她其实现在还是在用这种方法,刚开学为了上学不被江霂池发现,弄在了其他地方,胳膊,大腿,小腿,在学校的时候实在无奈时会划在掌心或手指尖,但都没有在手腕弄完后轻松。

随意一瞥,深蓝色的袖子一小块地方被染湿,不明显。

“啧,怎么这么快。”陈稚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重新把纸拆下来缠上新的。

李宁换好衣服,“宝宝,把碗刷了噢。”

“知道了。”陈稚直起身体,站在原地思考几秒,把手腕的纸拆掉扔了。

刷碗时,陈稚有意侧着胳膊不让李宁看,借着水流把血冲下去,李宁在旁边切菜也没发现,“晚餐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看着做吧。”陈稚顺嘴说出口。

也不怪她这样,小时候,李宁也是像现在这样问陈稚想吃什么,等到陈稚讲完后,又总是说,“吃那些干什么?”“没营养。”“下次吧,先吃饭。”“我都做出来了,下次吧。”“太贵了,换一个。”“妈没钱,等有钱了再给你做昂,下次吧。”“下次。”……

下次,下次,下次,一个又一个下次,无数次推脱,这种场景在陈稚的记忆里上演了很多次,多到她自己都记不太清了,需求从未被满足,她也学会了不提,学会了随便,学会了顺从。

陈稚知道父母赚钱不容易,也体谅心疼他们,可是她无法阻止自己总是胡思乱想,因为家庭,她变成了高敏感的人,别人的一句话或一个眼神都会让她回想很久,想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想别人是什么意思,想是不是讨厌自己,出来后的成绩不理想又会焦虑,别人问起考多少分,她总是一脸不在意,笑着说“管他呢”。

但她又过分清醒,反问自己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人生只有一次,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陈稚这个人就是这么矛盾。

每次,在李宁说下次的时候自己偷偷生闷气,吃饭的时候不吃菜只吃饭,她用自己小孩子的方式来表达不满,可是早已成为成年人的他们看不见,也不会理解。

每一个大人也曾是小孩,只有少数人记得孩子该被怎样对待,很显然,他们不是。

回到房间,陈稚把止血的药粉跟纱布胶带一起拿出来,擦血,上药,缠纱布,系紧,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她还给自己系了个蝴蝶结,刚想拍照发给江霂池,又想起来是因为什么才系的,犹豫的放下手机。

换上长袖睡衣,继续和江霂池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