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送风口低低的嗡声。
没有人说话。各自缓着。
八幡海铃站在后排,背靠着墙,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弯折,揉开残留的僵意。走廊的冷气还粘在指尖上,不重,但还在。她低着头搓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落。
祥子坐在键盘前,侧脸被窗外暗下来的天色衬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她没说话,指尖搭在膝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海铃看着那两根手指起落,心里有个很轻的念头飘过去——进门的时候,祥子第一个问的是她的手。
第一个。
她把手拢在一起搓了搓,掌心热了。
祥子的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全场,最后还是落回身侧的睦身上。
方才排练全程,睦的肩膀一直是绷着的。别人大概看不出来——她弹琴的时候表情本来就少,手指也稳。但祥子看得出来。从小看到大,看到现在,睦身上每一寸紧和松,她都认得。
“现在放松下来了?”她侧过身,压低了音量。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睦微微抬头,对上祥子的视线。清冷,但软。那种软不张扬,像水底沉着的东西,不搅就不动,但一直在。“嗯,”她应声,眉眼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听你的,已经松开了,祥。”
“别每次排练都逼着自己绷太紧。”祥子抬起手,指尖极轻地蹭过睦的肩头。只是碰了一下那条放松下来的肩线,就收回去。动作克制得像是怕惊到什么。“不用拼命跟上,我都有接住。”
睦耳尖微微发热。她没低头,也没躲。祥说的每一句她都信。说有接住,就是有接住。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祥接住她,她接住祥,互相嵌着的。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跟任何人证明。
她轻轻点头。手指搭回琴颈上,三品那里,祥子上次说别攥太死的地方。指关节松的。
斜侧方,爽世理顺了贝斯琴弦,慢慢抬直脖颈。
酸。确实酸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脖子不舒服,低音衔接的时候低着头的角度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祥子看出来了。她偏头看向键盘那边,祥子和睦靠得很近,近得像是本来就应该那么近。爽世看了两秒,移开目光,低头继续整理线材。
“真搞不懂小祥。”她轻声开口,语气像自言自语,又像故意说给谁听,“看着冷冰冰的,每个人的点都能一眼抓到。”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嘴角弯了一下。无奈,好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她已经习惯了这份别扭的细心。习惯了祥子用“合奏容不得状态脱节”这种话来盖住所有的关心,习惯了被看见,也习惯了看见之后什么都不说破。
她的手指在弦钮上停了一拍。
可以啊,如果需要我的话。
这句话是她当初答应祥子邀请时说的。不是“我想”,是“如果你需要我”。她把乐队当成什么,她自己清楚。这个练习室里坐着的每一个人,祥子一个一个关照过去的样子,像什么,她也清楚。她已经散过一次家了。这一个,她不想散。
爽世把线材绕好,放进包里。动作不紧不慢。温柔的假面戴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习惯。但脖子确实不酸了。祥子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