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从没去现场看过严浩翔的比赛。
她会在宿舍里打开直播,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耳机塞进一只耳朵。解说员的声音永远亢奋得过分,"严再次展现了他惊人的视野——"她盯着那个12号身影,看他从护锋身后闪出,手臂向后拉满,橄榄球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touchdown。棕熊队红区得分,结束比赛。
手机在这时震动。严浩翔发来的照片,从更衣室角度拍摄的记分牌,45:17。紧接着第二条:"你看了。"
不是疑问句。她没回复,但他知道。就像他知道她会在凌晨一点回复消息,知道她喝咖啡不加糖却喜欢香草糖浆的味道,知道她在高潮前会无意识地用手指绞紧床单——这些都不是她告诉他的,是他自己观察来的。
"下周六。"第三条消息,"来现场。"
"不去。"
"为什么?"
"作业多。"
"什么作业?"
"油画。期末展。"
也还行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过了很久,发来一个定位。学校美术馆,她每周三去写生的人体素描教室隔壁。"我查过课表了,"他说,"你周三下午没课。"
林知遥把脸埋进手臂里,感到一种被狩猎者锁定的恐惧。更可怕的是,她并不真的恐惧。
周三下午,林知遥还是去了。
不是去见他——她对自己说——是去美术馆找灵感。期末展的主题是"身体与空间",她画了一堆抽象的几何构图,教授在评论时用那种典型的美式鼓励语气说"很有趣",但她知道这意味着失败。
严浩翔站在中庭的螺旋楼梯下,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灰色卫衣,帽子兜在脑后,像任何一个逃课的学生。他手里拿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贴着标签:香草糖浆,不加糖。
"我跟保安说我来找女朋友。"他把咖啡递过来,眼睛看着她,"他说'祝你好运,那女孩看起来很难追'。"
"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知道。"严浩翔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黑咖,不加任何东西,"所以是'找',不是'等'。"
他们坐在中庭的长椅上,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灰尘照得像碎钻。严浩翔的膝盖分开,占用了过多的空间,她的大腿外侧贴着他的,温度透过牛仔布料传递过来。他讲上周的比赛,俄勒冈的防守策略,他如何在第三节识破对方的假动作——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路线,像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你听不懂。"他突然停下,不是疑问。
"听得懂。"林知遥说,"你讲得很清楚。"
"但你没在看我的手。"
她抬眼,撞进他的注视里。严浩翔的眼睛在日光下更浅了,像融化的焦糖,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专注。他看人的时候总是这样,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对象——她在电视上见过,他对记者、对教练、对场边举着牌子的球迷,都是这种眼神。
"你在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
"你在看我的嘴。"
林知遥站起来,咖啡杯捏得指节发白。严浩翔没有动,仰头看着她,那个角度让他的下颌线更加锋利,喉结的轮廓在皮肤下滑动。
"周三下午,"他说,"你每周都来。三楼,最里面的教室,画人体素描。我上周三也来了,你在画一个胖老头,他的肚子垂到大腿上。"
"你偷看我。"
"我光明正大地看。门没关。"
"那是教室,不是——"
"不是什么?"他终于站起来,他比她高出太多,阴影笼罩下来,"不是红区?不是得分区?不是你把自己关起来的那个小房间?"
林知遥后退一步,脚跟撞上长椅腿。严浩翔伸手扶她的肘,掌心滚烫,却没有趁机拉近她。他只是扶着,像在比赛中保护队友不被冲撞。
"我下周六比赛,"他说,"对手是斯坦福。他们的防守截锋今年选秀预测前十,我会被撞击很多次。"他的拇指在她肘关节内侧的软肉上摩挲,"我想你在。"
"为什么?"
"因为你会咬嘴唇。"他笑了一下,那种让全场尖叫的笑容,此刻却有些涩,"你在紧张的时候咬嘴唇。我想知道,你在看我被撞击的时候,会不会咬破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