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客房干干净净,她用过的杯子、枕巾、拖鞋,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个曾怯生生站在客厅里、会小声对他说“谢谢”的姑娘,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有衣帽间里,一整排为她准备的礼服还静静挂着,落了点点微光,美得刺眼。
张妈红着眼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男人一言不发,走到窗边,从深夜站到天际泛白,背影孤冷得吓人。
他这一生,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却唯独护不住一个想捧在掌心的人。
是他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是他给了她温柔,也是他,让她受尽流言、羞辱、逼迫,最后狼狈逃离。
是他的无能,是他的懦弱,是他的身份,害惨了她。
第二天,陆承渊像往常一样去公司,依旧冷漠、寡言、杀伐果断,没人看得出他眼底深处的死寂。
只有陈泽知道,总裁办公室的烟灰,从来没有断过。
他下令,全公司不准再提苏晚两个字,不准议论,不准打探,不准打扰。
别人都以为,他是玩腻了,厌弃了。
只有陆承渊自己清楚,他是怕自己再忍不住,怕自己疯了一样去找她,怕他的出现,会再次把她拖回深渊。
他只能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自己放手。
而苏晚,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开始了另一种人生。
没有热好的早餐,没有等她下班的车,没有随口一提就会出现的桂花糕。
她找了一份便利店夜班的工作,熬夜、收银、打扫,累到沾床就睡,才能暂时不去想那个男人。
可越是压抑,思念越是疯长。
看到雨天,她会想起那晚他撑着伞走向她,脱下外套裹住她的样子;
看到桂花糕,她会想起他放在床头的精致礼盒,眼底温柔得能溺死人;
夜深人静,她一闭上眼,全是他在晚宴上护着她、在办公室看着她、在客厅里低声对她说“我对你动心了”的模样。
眼泪无声浸湿枕头,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她告诉自己:
不值得,不该想,不能回头。
他们本就云泥之别,强求,只会两败俱伤。
几天后,陆承渊还是没忍住,驱车去了她租住的小区。
车停在角落,远远望着那扇小窗,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看见她深夜下班,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缩着肩膀走在冷风里;
看见她煮一碗最简单的挂面,就着咸菜小口吃;
看见她坐在床边,对着空气发呆,眼神空茫,一脸疲惫。
每看一眼,陆承渊的心就疼一分。
是他把曾经捧在手心的小姑娘,逼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泛白,几乎要把皮套捏碎。
好几次,他推开车门,想冲上去,想把她抱进怀里,想告诉她:
“跟我回去,我谁都不怕,我只要你。”
可脚步,终究还是停住了。
他不能。
他一出现,他母亲必定会再次找上门,流言会再次卷土重来,那些羞辱、嘲讽、排挤,会再次砸在她身上。
他不能再让她受一点苦。
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那他就成全她,干干净净,安安稳稳,远离他这摊浑水。
天亮时,陆承渊缓缓发动车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眼底一片死寂。
从此,他不打扰,不出现,不纠缠。
把所有思念、所有爱意、所有悔恨,全部压在心底,烂成疾,痛成病。
苏晚其实一直都知道,他来过。
她站在窗帘后,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看着那个孤寂挺立的身影,一夜未动。
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心像是被反复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她多想冲下去,扑进他怀里,告诉他:
“我也想你,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怕了。”
可她不能。
一旦回头,便是万丈深渊。
与其两个人一起痛,不如她忍着,熬着,撑着,慢慢忘记。
这座城市很小,小到随处都是他们的回忆;
这座城市又很大,大到他们刻意避开,便再也不会遇见。
他在云端,守着无边思念,夜夜难眠;
她在尘埃,藏着满心欢喜,独自煎熬。
曾经近在咫尺,如今咫尺天涯。
心动是真,深爱是真,无奈是真,不能在一起,也是真。
往后余生,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只是从此,人间烟火,山河远阔,再无一人,恰似陆承渊;
也再无一人,让他如此,倾尽温柔,却终究,爱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