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观察者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驰冥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捻动,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个U盘在手中化为齑粉的触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简易然。
少女睡得很沉,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洗得发白的龙虾玩偶,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眉头舒展,显然正沉浸在某个有吃有喝的美梦里。
简驰冥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静谧。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幽蓝光芒,轻轻点在简易然的眉心。
嗡——
一道无形的屏障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这不仅是防御,更是一道隔绝因果的锁,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诅咒和那些令人作呕的恶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转过身,看向窗外。
那枚幽蓝色的魔方在他掌心缓缓旋转,这一次,它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魔方表面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投射出一幅幅复杂的立体光影——那是空间的脉络,也是这个基地最隐秘的血管。
顺着白天那个老头留下的“空间锚点”残味,一条暗红色的虚线,如同一条吸血的水蛭,笔直地指向了基地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钢铁巨兽——第三科研所。
“追求力量的极致?”
简驰冥低声重复着那个观察者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把活人拆碎了重组,就能拼凑出神明吗?”
他站起身,黑色风衣在狭窄的房间里无风自动。他没有走门,因为门太慢,路太绕。
他只是对着面前的虚空,伸出修长的两指,轻轻向两边一划。
“嘶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空气像一张脆弱的画纸被轻易撕开,一道边缘流淌着幽蓝电弧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深处,隐约可见冰冷的金属墙壁,以及那股即使隔着空间也能闻到的、令人作呕的腐臭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简驰冥一步跨入。
裂缝在他身后无声弥合,房间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基地科研所,地下三层,核心区A-7。
这里是光明的死角。
惨白的无影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却照不亮这里人心深处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但这味道底下,掩盖不住的是一股浓烈的、甜腻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化学药剂烧焦的刺鼻味道。
十几个穿着全封闭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忙碌。他们像是一群在尸体上跳舞的白蚁,动作机械而狂热。
巨大的培养槽整齐排列,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浸泡着各种各样不可名状的“东西”。有的还能看出人类的四肢,却被强行嫁接了野兽的骨骼;有的只剩下半个脑袋,却连着无数根管子,大脑在玻璃罩里随着电流疯狂抽搐。
“K博士,B-17号实验体崩溃了。”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细胞活性在极速下降,受体正在溶解……”
“崩溃?不,那是进化前的阵痛!”
被称为K博士的男人站在最中央的操作台前。他身材佝偻,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闪烁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面前最大的那个培养槽。
里面浸泡着一个被剥去皮肤的“人”。他的胸腔被暴力撑开,一颗暗红色的、长满触须的心脏被金属支架强行固定着,每一次微弱而痛苦的搏动,都会泵出黑色的血水。
“看啊!多么完美的能量反应!”K博士的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种不稳定性!这就是通往高维度的钥匙!继续注液!把剩下的‘深渊原液’都给我灌进去!”
“可是博士,那样他会死的……”
“死?”K博士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个提出异议的研究员,“在这个实验室里,没有死,只有数据的终结!我们要造的是神!神是不会死的!”
就在这时——
“滋……滋……”
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响起,而是被一种诡异的电流声切断。
“警告!检测到……未知……波动……”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的湖面。
“怎么回事?断电了吗?”
“不!是空间读数!空间读数在爆炸!”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实验室中央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区域,空气突然像水波一样剧烈荡漾,随即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内部硬生生撕开!
“嘶啦——”
那道裂缝边缘流淌着幽蓝色的电弧,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将周围那些精密的仪器瞬间干扰得火花四溅。
简驰冥从裂缝中迈步而出。
他踩在沾满血污和粘液的地板上,黑色的风衣一尘不染。他微微皱眉,似乎对这里的空气感到厌恶,随手在鼻端挥了挥。
“这里的味道,比垃圾场还难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仿佛直接在灵魂上敲击。
K博士愣住了。
他透过护目镜,死死盯着那个从虚空中走出的男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漠然……
“是你……”K博士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恐惧,“完美的空间跨越!如此稳定的能量场!你是……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自己的新娘,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惊恐万状的研究员。
“欢迎!欢迎来到造神的殿堂!你会成为我最伟大的作品!我们将一起……”
“闭嘴。”
简驰冥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K博士,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那个最大的培养槽,扫过里面那个还在痛苦抽搐的无皮人。
那一瞬间,简驰冥眼底的幽蓝光芒骤然暴涨。
“既然你这么喜欢拼凑……”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个巨大的合金培养槽,隔空轻轻一握。
“砰——!!!”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
那个坚不可摧的特种合金培养槽,连同里面那颗诡异的心脏、那些精密的管线,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捏爆!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玻璃炸裂的脆响、以及液体喷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粘稠的营养液混合着血水和碎肉,像一场腥臭的暴雨,瞬间淋了周围那些研究员一身。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的数据!我的B-17!”K博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抓那些混合着血水的金属碎片,“你毁了它!你毁了历史!”
简驰冥迈开脚步,靴子踩在粘稠的液体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他一步步走向K博士。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一分。那些原本想要逃跑的研究员,发现自己竟然被这股无形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历史?”
简驰冥停在K博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疯狂的老头。
“你把活人变成怪物,把痛苦当成养料,管这叫历史?”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倒映着K博士那张扭曲的脸。
“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只躲在阴沟里,试图用尸骨给自己搭个神坛的蛆虫。”
“杀了他!快杀了他!”
K博士彻底疯了,他猛地拍向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启动最终防御!释放‘那个东西’!把入侵者撕碎!撕碎!!”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实验室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暴戾和毁灭欲,震得整个地下空间的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厚重的合金闸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撞得轰然变形!
“它来了……它来了……”K博士脸上露出了癫狂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降临。
“轰隆——!!!”
闸门彻底崩塌。
一个庞大的黑影带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缓缓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做噩梦的生物。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角质层,皮肤下流淌着岩浆般的熔岩纹路。它的四肢异化成了巨大的骨刃,背后拖着一条长满倒刺的尾巴,每一次摆动都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它的眼睛是瞎的,只有两个黑洞,里面燃烧着混乱的黑暗之火。
这是无数实验体在无尽的痛苦中融合、变异,最终被“深渊”力量彻底污染的终极产物——深渊憎恶。
它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巨大的头颅转向简驰冥,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K博士躺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狂笑:“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这就是……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简驰冥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反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K博士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你的力量,就是制造这种垃圾吗?”
简驰冥看着K博士那张因为窒息而涨成猪肝色的脸,眼神里只有无尽的悲悯与厌恶。
“你的地狱,我收到了。”
“现在,该你了。”
“噗。”
一声轻响。
K博士的头颅,连同他那充满扭曲妄想的大脑,就像一颗熟透的西瓜,在简驰冥的指尖下瞬间炸裂。
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地滑落在地,滚到了那个怪物的脚边。
直到这时,简驰冥才缓缓转过身。
那头高达五米的深渊憎恶已经冲到了面前,巨大的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下!
简驰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在他掌心,那枚幽蓝色的魔方骤然亮起,光芒瞬间吞噬了周围所有的惨白灯光。
“吵死了。”
他轻声说道。
下一秒,幽蓝的光芒如海啸般爆发,将整个地下实验室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