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夫人寿宴,在府中正厅举行。
京中权贵齐聚,觥筹交错,好不热闹。顾澜深带着白清音走进正厅,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这就是那位白琴师?"有人低声问道。
"就是他,昨日宫中一曲,让皇上都刮目相看。"
"琴艺确实高超,不知今日能听到什么曲子?"
白清音抱着琴,神色清冷,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只是跟着顾澜深走到主位旁,微微颔首,然后坐到琴台前。
琴音响起。
是《梅花三弄》。
曲调高雅,琴音清冷,像是寒冬中绽放的梅花,傲骨铮铮,不带一丝媚态。宴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琴音吸引,连丞相夫人也不例外。
顾澜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白清音,眼神复杂。
这个人,弹琴的时候,总是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琴。
顾澜深的心跳,不知不觉地跟着琴音的节奏跳动。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琴师,产生了不该有的兴趣。
琴声渐止。
宴会爆发出一阵掌声。
白清音起身,向众人微微颔首,然后准备退下。
"白先生,"丞相夫人开口,"可否留下喝杯茶?"
白清音看了顾澜深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应了下来。
宴席继续,但白清音却没什么心思参与,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喝着茶。
"白先生,"赵文若走了过来,"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白清音淡淡道:"赵大人过奖了。"
"白先生谦虚了。"赵文若笑了,"不知道白先生师承何处?"
白清音沉默片刻,然后道:"自幼学琴,无师承。"
赵文若眼中闪过一丝怀疑,"无师承?那先生的琴艺如此高超,难道是……天赋?"
白清音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茶。
赵文若又问了几句,但白清音始终不多言语,赵文若只得讪讪离开。
顾澜深走过来,"白先生,赵大人就是这般,莫放在心上。"
白清音淡淡道:"丞相大人不必担心,我习惯了。"
顾澜深看着他,"先生……真的习惯了?"
白清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顾澜深。
那双眼睛,深邃,温和,像是能看穿他的内心。
白清音的心跳快了半拍,"丞相大人……"
"先生,"顾澜深轻声道,"你不必在我面前伪装。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虚伪的应酬。"
白清音沉默。
他确实不喜欢,但这种不喜欢,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先生,"顾澜深继续道,"若是不想待,我们可以离开。"
白清音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却对自己如此温和,甚至愿意为自己着想。
"好。"白清音低声道。
顾澜深笑了。
他带着白清音离开正厅,来到后花园的亭子里。
"这里清净些。"顾澜深道。
白清音点头,将琴放在膝上,手指轻抚琴弦,但没有弹。
"先生,"顾澜深坐下,"可否告诉我,你为何隐居京郊?"
白清音的手指一顿。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先生不必急着回答。"顾澜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只是好奇,一个琴艺如此高超的人,为何甘愿隐居?"
白清音沉默片刻,然后道:"山中清净,适合抚琴。"
顾澜深笑了,"先生果然是个雅人。"
他倒了杯茶,递给白清音,"尝尝。"
白清音接过茶杯,轻抿一口。
茶香清幽,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如何?"顾澜深问。
"好茶。"白清音道。
"先生喜欢就好。"顾澜深笑了,"以后,若是想喝,随时可以来。"
白清音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这个人,对自己,似乎真的很好。
"先生,"顾澜深轻声道,"我有一事相求。"
白清音看着他,"丞相大人请说。"
"我母亲很喜欢你的琴,"顾澜深道,"不知先生可否……常来府上为她抚琴?"
白清音愣了一下。
常来?这意味着,他要频繁地出入丞相府,与顾澜深有更多的交集。
他犹豫了。
"先生不必现在决定。"顾澜深道,"考虑清楚再说。"
白清音点了点头。
"天色不早了,"顾澜深起身,"先生若是不嫌弃,可否留宿一晚?明日再回去?"
白清音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顾澜深笑了。
他带着白清音来到客房,交代管家好好照顾,然后转身离开。
白清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复杂。
这个人,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意思?
夜深人静。
白清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海中全是顾澜深的身影,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句"若是有朝一日,你想说,我愿意听",还有那个"以后,若是想喝,随时可以来"。
白清音的心跳,不知不觉地加快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竹林中,像是镀了一层银霜。
白清音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丞相,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
但他不能。
他是前朝遗民,身世复杂,最不该与当朝丞相有所牵扯。
而且,他还是……
白清音咬了咬唇。
他是个断袖,对女子没有兴趣。而顾澜深,是丞相,是要妻生子,延续香火的。
他们之间,不可能。
白清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罢了,不想了。
他转身回到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但琴音,却不知不觉地在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不是他自己的琴音,而是一支箫曲,清幽,苍凉,像是有人在低声诉说。
白清音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那箫曲,似乎是在呼应他的琴音。
次日,清晨。
白清音早早起身,抱着琴,与青莲一起离开丞相府。
管家将他送到门口,"白先生慢走。"
白清音微微颔首,"多谢。"
他走出丞相府,望着门外的街道,心中有些怅然。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顾澜深之间,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简单了。
丞相府书房。
顾澜深站在窗前,望着白清音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丞相大人,"管家走过来,"白先生走了。"
顾澜深点头,"我知道。"
"大人,"管家犹豫了一下,"大人对这位白先生……似乎不太一样?"
顾澜深转过身,"哦?"
管家低着头,"小的看大人对白先生,很是用心。"
顾澜深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或许吧。"他道,"毕竟,先生的琴,确实不同。"
管家不敢多问,退下了。
顾澜深重新看向窗外,望着白清音已经消失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自己对他,会有如此强烈的兴趣?
顾澜深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白清音之间,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