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加班夜的偶遇

项目正式启动后，苏晚的生活彻底被“云境”填满。

会议室成了第二个家，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从结构细节到材料选择，每一个环节都要和星途的团队反复磨合。陆则虽然不再直接参与设计讨论，但他的存在感无处不在——他会突然出现在项目周会上，直指报告里的数据漏洞；会在深夜发来邮件，质疑某个设计节点的可行性；偶尔在走廊碰到，也只是点头示意，眼神里依旧带着审视。

苏晚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掉那些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对项目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还有……偶尔想起陆则时，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这天晚上，已经快十一点了，“筑境”事务所的办公区只剩下苏晚和另外两个加班的同事。设计图终于调整到满意的版本，苏晚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她走到茶水间门口，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陆则的声音。

他似乎在打电话，语气比在会议室里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耐心：“……知道了，妈，项目进展顺利，不用惦记。嗯，我按时吃饭了……下周？下周可能没空，忙完这阵再说吧……好，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茶水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

苏晚愣在门口，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她很少听到陆则用这种语气说话，褪去了商场上的锐利和疏离，带着点烟火气的温和，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总”。

正想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陆则看到门口的苏晚，显然也有些意外，眉峰微挑：“苏设计师？这么晚还在忙？”

他换了件灰色的羊绒衫，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慵懒。灯光下，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显然也熬了不少夜。

“嗯，刚改完一版图纸。”苏晚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陆总也还没走？”

“等一份海外的技术报告。”陆则侧身走出茶水间，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里面是浅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茶味，“星途的技术团队在这边有个临时办公点，就在你们楼上。”

苏晚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一时无话。应急灯的光落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刚才……”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听到您打电话，是家里人？”

陆则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淡淡“嗯”了一声：“我妈，总担心我不按时吃饭。”

“天下父母都一样。”苏晚笑了笑，想起自己的父母，每次视频都要念叨她注意身体，“我爸妈也总说，女孩子别太拼。”

“但你显然没听。”陆则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苏晚也不否认：“总觉得，不拼一把，对不起自己来这座城市闯一遭。”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陆则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他想起自己刚创业时，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拼，拒绝了家里的帮助，一头扎进这片残酷的商海，只为了证明“陆则”这个名字，不是靠家族光环。

“咖啡还是茶？”苏晚转身走进茶水间，打破了沉默。

“茶吧，谢谢。”

苏晚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小袋乌龙茶，这是她家乡的特产，味道清淡，很适合熬夜时喝。她帮陆则泡了一杯，递过去：“尝尝这个，提神，不影响睡眠。”

陆则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了回去。空气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燥热。

“谢谢。”陆则低头抿了一口，茶香清冽，确实比咖啡舒服，“味道不错。”

“家乡带来的，要是喜欢，下次我给您带点。”话一出口，苏晚就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太亲近了。

陆则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那就多谢了。”

他没有拒绝，这让苏晚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这时，陆则的手机响了，是工作电话。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切换回工作状态，简洁、果决，和刚才判若两人。

“……技术报告收到了？发给我邮箱……明天上午九点，让技术部和筑境的苏设计师对接……对，就是结构优化的部分……好。”

挂了电话，他对苏晚说：“技术部明天会把海外的新材料方案发给你，你们评估一下可行性。”

“好。”

“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陆则看了眼手表，“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谢谢陆总，我家离得不远，打车很方便。”苏晚连忙拒绝，她不习惯欠人情，尤其是和陆则这样的人。

陆则也没勉强：“那注意安全。”

“您也是。”

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苏晚回了办公区，陆则则走向电梯间。

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楼，深夜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苏晚站在路边等车，抬头看向楼上，星途临时办公点的灯还亮着，其中一扇窗后，隐约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茶水间，陆则打电话时的样子。原来再强势的人，也有柔软的一面；再冰冷的外壳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牵挂。

出租车来了，苏晚坐上车，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城市的夜晚依旧繁华，却因为刚才那个短暂的偶遇，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温度。

她拿出手机，看到林溪发来的消息：“睡了吗？刚刷到八卦，说陆则拒绝了赵蔓的合作邀约，有点意思哦~”

苏晚愣了一下，赵蔓是业内有名的投资人，也是出了名的美女，和陆则传过几次绯闻。她没回复林溪，只是关掉了聊天框。

有些事情，和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做好“云境”这个项目，仅此而已。

只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刚才陆则接过茶杯时，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有点烫，又有点麻，像电流一样，轻轻窜过心底。

苏晚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赶走。

车窗外，霓虹闪烁，像一片流动的星河。而她和陆则，就像这星河中两颗偶然靠近的星，不知道下一次交汇，会是在什么时候，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