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声声靠着墙壁,闭了闭眼,喉咙里堵得发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的细纹。

我打电话过去问,他们说利息特别低,手续也简单,不用跑复杂的流程,只要签个字就能放款。
林妈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深深的懊悔。

我没多想,就按他们说的,去了他们公司——就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装修得挺气派,看着比那些小贷公司正规多了。他们拿了一堆表格让我填,又让我签字,我当时满心都是想着快点拿到钱,帮你减轻点负担,根本没仔细看那些条款,他们说什么,我就信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
林妈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们说的利息低,是按天算的,一天就是好几千……
她顿了顿,像是在平复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我本来借了十五万,可到手的时候,就只有十一万。他们说,剩下的四万,扣了手续费、服务费,还有什么保险费。我当时不懂这些,想着反正钱到手了,能帮你给你爸交医药费、能让你轻松点,就没计较。

前两个月,我省吃俭用,勉强能按时还款,可第三个月,你爸的病情突然反复,进了ICU,之前攒的钱,还有我借的那些亲戚的钱,全花光了,实在没能力还款了。
林妈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们就开始打电话催债,一天打好几十个,不分白天黑夜,电话打到我手机上,打到亲戚家,还威胁我说,要是不还钱,就去你公司找你,去医院找你爸……我怕影响你工作,怕刺激到你爸,就求他们宽限几天,他们说可以,但利息要照算,还说要加违约金……
说到这里,林妈的哭声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声从听筒里传来。

声声,妈对不起你,妈没文化,被人骗了……不知不觉,就滚成三十八万了,妈实在没办法了,才敢给你打电话……
林声声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连手机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都感觉不到。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声音压得平稳,可那声音里,还是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心疼。

妈。
她顿了顿,喉咙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就不怕憋坏自己吗?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林妈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听筒里,也砸在林声声的心上。她闭了闭眼,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所有的委屈、心疼和无力,都压在喉咙里,连叹气都带着涩意。

行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多了几分硬撑的坚定。

我知道了。晚上我过去,咱们当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