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医院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 崔十八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确认小十八还在熟睡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住院押金不够了，得去一楼大厅续费。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虽然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精神好歹回笼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他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
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下的乌青更是浓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他那张脸，骨相实在太好，即便憔悴至此，依然能看出原本的俊朗。
他戴着那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低着头匆匆往电梯口走。
“滴——”
电梯门开了。
崔十八刚要进去，却不小心撞到了前面正准备出来的小护士。
“哎哟！”小护士手里的单据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崔十八连忙蹲下身去捡，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低沉磁性。
小护士原本想抱怨两句，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愣住了。
“那个……你是？”小护士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崔十八动作一顿，心里暗叫不好。
他迅速捡起单据，压低了帽檐，含糊地应了一声：“认错人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楼梯间走，不想坐电梯引人注意。
“等等！”
小护士突然激动起来，她盯着崔十八露在口罩外的那双眼睛：“你是……听潮阁的崔十八？？！”
这一嗓子，简直是平地惊雷。
原本昏昏欲睡的缴费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崔十八头皮发麻。他最怕这种场面。
“不是，你认错……”
“没认错！我听过你的Trouble maker！我是你的粉丝啊！”小护士激动得脸都红了，也不管手里的单子，掏出手机就要解锁，“天哪，真的是你！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围拢过来。
“崔十八？是那个主播吗？”
“看着真像！天哪，本人比视频里瘦啊。”
“好帅啊，虽然看着很累……”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崔十八感到一阵窒息，他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种被无数视线窥探的恐惧感让他手心冒汗，他只想逃离这里。
“请大家让一让，这里是医院，不要拥挤。”
林静穿着笔挺的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叠病历夹，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扫过那几个举着手机想要偷拍的家属。
“这里是不是粉丝见面会。”她让那几个举着手机的人讪讪地放下了手，“病人需要休息，如果因为你们的吵闹导致患儿病情加重，谁来负责？”
林静的气场太强，几句话就把人镇住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崔十八身上。
崔十八正低着头，像一只犯错的大狗，耳朵尖红得滴血。
“跟我来。”林静冷冷地扔下三个字。
崔十八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抓住了。
林静的手很凉，手指修长有力，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的手。
崔十八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林静拽着穿过人群，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被拖进了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砰。”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静松开他的手，转身去锁门。
“咔哒”一声，反锁。
崔十八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看着林静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双手抱胸正审视着他。
“林医生，我……”崔十八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崔十八。”林静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崔十八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声音干涩：“你……也听我的直播？”
林静挑了挑眉：“不听。但我昨晚百度了一下你的百度百科。”
崔十八：“……”
“身高183，前健身教练，现全职主播。”林静一边说，一边迈着长腿朝他走过来，“还有，全网粉丝百万，号称‘最治愈男声’。”
林静抬起手，指尖轻轻挑了一下他凌乱的刘海：“是吗？”
崔十八被她指尖的凉意激得缩了缩脖子。
林静逼近一步，把他逼到了办公桌的边缘，“为什么刚才在走廊，有人喊你名字的时候，你看起来像是要逃命？”
崔十八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不喜欢那样。”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他抬起头：“林医生，求你，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我只想安安静静陪小十八把病看好。”
林静收回手，转身坐回办公椅上，拿起笔在病历本上敲了敲。
“我是医生。”她头也不抬地说道，“至于你是主播还是天王，只要你不影响医院秩序，我管不着。”
崔十八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谢谢。”
“但是。”林静话锋一转，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盯着他，“既然你是公众人物，就要有公众人物的自觉。”
“什么？”
“以后在医院里，把口罩戴好。”林静指了指他的脸，“还有，把你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收一收。”
崔十八看着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明明是威胁的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护短？
“遵命，林医生。”他站直了身体，敬了个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一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原本憔悴的面容瞬间生动了几分。
林静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低头假装看病历：“行了，去缴费吧。缴费单拿回来给我看，我要核对用药记录。”
“好。”
“林医生。”
“又怎么了？”林静不耐烦地抬头。
崔十八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昨晚的外套，洗干净了。等小十八出院，我买件新的还你。”
林静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不用，不值钱。”
崔十八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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