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的千金19

赵太阳离开后，公寓陷入一片空旷的寂静。

沈知微在沙发上蜷了许久，直到阳光从地板一路爬上沙发扶手，落在她脸颊上，带来暖洋洋的痒意，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走到书房门口，推开。一张宽大的黑色书桌，书桌上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一盏台灯，再无他物。

她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舒服，皮质温凉。她按下电脑开机键，屏幕亮起，提示输入密码。她顿了顿，输入自己的生日。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桌面。

她关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书架上层，有几本似乎经常被翻阅，书脊有些磨损。她站起身，走过去，踮起脚，抽出一本。

是加缪的《局外人》。翻开，扉页上有字迹，很旧了，笔锋还有些稚嫩，但能看出是他特有的、简洁锋利的骨架：

“献给所有格格不入的清醒。愿我们都有不合时宜的勇气。——赵太阳 2018.夏”

2018年。他才多大？十八？十九？已经会看加缪，写下这样的句子了。

她又抽出旁边一本，《百年孤独》。扉页同样有字：

“孤独是常态，不必习惯。寻找同类，哪怕只有一个。——赵太阳 2019.冬”

一本本看过去。《月亮与六便士》、《刀锋》、《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每一本扉页，都有他不同时期的简短批注。

她将书小心地放回原处，指尖在书脊上轻轻划过。然后，她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打开了自己的工作邮箱。

一上午的时间，在查阅邮件、回复消息、整理资料中悄然而过。

中间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从冰箱里拿了点水果。冰箱里东西不多，牛奶、鸡蛋、几样水果，还有几盒即食的沙拉和意面。大概是助理定期补充的。

她洗了个苹果，靠在厨房中岛台边慢慢啃。

中午，她简单地用冰箱里的材料煮了碗面。味道很一般，洗碗的时候，手机在书房里响了。

她擦干手，快步走回去。是赵太阳。

“喂？”她接起，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刚吃完午饭，在洗碗。”沈知微如实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走路，背景音变得安静了些，“吃的什么？”

“煮了碗面。”

“冰箱里不是有沙拉和意面？”他说。

“想煮点热的。”沈知微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嗯。”他又应了一声。

沈知微的耳根微微发烫。“哦……”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我下午还有个会，结束时间不定。”赵太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利落，“晚饭不用等我。冰箱里有吃的，自己弄。或者，想叫外卖也行，地址你知道。”

“嗯。”沈知微应下。

“在家待着，别出去。”他又强调了一遍。

“好。”

“挂了。”

“嗯，拜拜。”

“嘟——”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下午，沈知微继续处理了一些工作之后有点坐不住了。起身在公寓里转了转。

她推开阳台门，走出去。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脸颊，很舒服。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脚下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天边晚霞如烧，绚烂夺目。

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才转身回屋。

晚上，她热了冰箱里的意面，味道居然不错。吃完，洗了澡，她窝在客厅沙发上，开了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声音开得很小，只是让房间里有点声响。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或墙上的挂钟。

晚上九点多，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知微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几下。

门开了。赵太阳走了进来。

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穿着的那套米白色家居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向她有些紧张的脸。

“还没睡？”他问。

“嗯，还不困。”沈知微站起身，看着他换鞋，走近。“你吃饭了吗？”

“吃了点。”赵太阳将公文包和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

他走到沙发边，在她刚才坐的位置坐下，身体深深陷进柔软的皮质里，抬手按了按眉心。

沈知微站在旁边，有些无措。

“要喝水吗？”她问。

“嗯。”赵太阳闭着眼，应了一声。

沈知微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他。

赵太阳接过，仰头喝了大半杯，喉结滚动。然后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只开了沙发边那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将他笼罩在一小片柔和的光晕里。疲惫在他脸上清晰可见，连带着那股平时迫人的气势，也收敛了许多

沈知微看着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渐渐被一种细微的、类似心疼的情绪取代。

她犹豫了一下，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事情……处理得顺利吗？”她轻声问。

赵太阳睁开眼，侧过头看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嗯。差不多了。”他言简意赅，没有多说的意思。

沈知微识趣地没再多问。

“你……”

赵太阳似乎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很慢地，朝她伸出了。

掌心朝上，摊开在她面前。

一个邀请，或者等待的姿势。

沈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声音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时间在静谧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赵太阳才叹了口气，拇指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

“不早了，去睡。”他说，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带着浓浓的倦意。

“你呢？”沈知微问。

“冲个澡就睡。”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先去。”

沈知微点点头，也站起身，走向主卧。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太阳还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她，抬手捏着后颈，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她抿了抿唇，推门进了卧室。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他走了进来，带进一阵沐浴后的清爽湿气和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