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节13:雨夜、创可贴与握紧的手
潮音市的秋雨,一旦开始,便绵绵不绝,仿佛要下到地老天荒。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是天气预报的推送:今晚有大到暴雨,局部伴有短时雷暴大风。
她皱了皱眉,推开门。冷风和雨丝瞬间扑了满脸。她缩了缩脖子,将伞压低,快步走入雨中。
回到出租屋,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她摸索着钥匙,指尖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刚把钥匙插进锁孔,身后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
沈知微动作顿住,心头警铃微响。这栋老式居民楼住户复杂,她一个单身女性,总是格外警惕。她屏住呼吸,迅速拧开门锁,就想闪身进去。
“林……薇?”
她猛地转过身。
楼梯转角处,赵太阳靠墙站着。他没打伞,黑色的大衣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头发完全被雨打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淌。
他一只手扶着斑驳的墙壁,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夹着半截熄灭的烟,指尖冻得泛红。
“赵总?”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你……你怎么在这里?”
赵太阳扯了一下嘴角,有些自嘲的意味。“找你。”他哑声说,两个字,简单直接,却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沈知微耳膜发疼。
“找我?”
赵太阳扶着墙的手似乎有些脱力,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
沈知微想也没想,扔下手里的购物袋,冲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触手的布料冰凉湿透,他的体温却高得惊人,隔着湿透的大衣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还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沈知微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许多,用力撑住他,另一只手摸索着打开房门,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弄进了狭小的出租屋。
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被雨水晕染开的城市微光。沈知微将他扶到那张唯一的单人床边坐下,转身想去开灯。
手腕却被一只湿冷的手紧紧抓住。
“别开灯。”他哑声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压抑的喘息。
沈知微僵在原地。她回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着坐在床边阴影里的赵太阳。他低着头,湿透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线,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
“你受伤了?”她脱口而出,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上。
“沈家,”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今天下午,找到公司了。”
沈知微的心脏猛地一沉,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们想直接把你带走。”赵太阳继续说,“我说,人不在。”
“他们不信。”他扯了扯嘴角,“起了点冲突。”
沈知微的呼吸屏住了。急切地想看清楚他到底哪里受了伤。“你……”
“没事。”他打断她,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沈知微再也顾不上别的,扑到床边,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了灯。
刺眼的白炽灯光瞬间充满了狭小的房间。
沈知微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的右手手背上,从指关节到腕骨,赫然是几道狰狞的、已经凝结了暗红色血痂的划痕,边缘红肿,有些地方皮肉翻卷。
“你疯了吗?!”沈知微声音发抖,又气又急还又怕,“伤成这样不去医院,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赵太阳躺在她的床上,枕着她素色的枕头,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沈知微气得想骂人,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手上刺目的伤口,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等着,别动。”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冲进狭小的卫生间,翻出医药箱。
她端着医药箱回到床边,赵太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他似乎真的累极了,也烧得有些迷糊了。
沈知微在床边蹲下,小心地拉起他受伤的右手。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一些,血痂混合着泥污,边缘有些发炎的红肿。她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
“会有点疼,忍着点。”她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柔。
沈知微屏住呼吸,用蘸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手背上的伤口。
终于清理干净,她拿出纱布和绷带,准备包扎。这时她才想起,自己刚才买的创可贴还在门外的购物袋里。那盒普通的创可贴,对于这样的伤口来说,太小了。
“我去拿……”她话没说完,手腕再次被握住。
“用这个。”他闭着眼,低声说,用下巴指了指她医药箱里那盒……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创可贴。
是上次他给她贴的、同款的那个。她后来鬼使神差地也买了一盒,放在医药箱里,再没用过。
沈知微愣住:“这个太小了,盖不住……”
“盖得住。”赵太阳打断她,终于睁开了眼睛。因为高烧,他眼底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用这个。”
沈知微与他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从医药箱里拿出那个幼稚的兔子创可贴,撕开包装。
她捏着那片小小的创可贴,比划了一下,创可贴的长度勉勉强强能覆盖最严重的部分。
赵太阳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专注而抿紧的嘴唇,看着她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品般的姿态。
在她贴好创可贴,即将离开的瞬间,他握着她的左手,忽然用力,将她往前一带。
沈知微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跪在床边的地板上,上半身几乎压在了他身上。
“赵总……”她慌乱地想要撑起来
赵太阳右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林薇。”他哑声唤她。
“嗯?”
“别怕。”他闭上眼,“有我在。”
赵太阳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只是握着她的手,依旧很紧,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沈知微跪在床边,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