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耗损本源灵力与神识,慕灵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极致倦意,脸色惨白如纸,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消散殆尽。
蒋月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将晕厥的师父交由一旁的医护人员照料,快步追了上去,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与愧疚:“慕小姐,您怎么样?是不是灵力透支太严重,哪里不舒服?”
慕灵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疲惫,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抬脚走出了病房。
长廊里,夜溟澈那颗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他守在这里,从深夜到天明,每一分每一秒都备受煎熬。见病房门推开,慕灵走了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前。
无需多言,慕灵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最深的顾虑,率先开口,声音虽虚却字字笃定:“放心,他没事了。后续只需安心静养,不出意外,这个月内便能醒来。”
一旁的秦薛骤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醒来?慕小姐说的,是让被全球顶尖专家判定终身植物人状态的小少爷,一个月内清醒过来?这简直是逆天改命的奇迹!
夜溟澈薄唇微启,正欲郑重开口道谢,可话音刚到唇边,便见慕灵身形猛地一晃,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眼前一黑,下一秒便毫无预兆地朝着他直直倒了下来。
秦薛太清楚自家夜总有严重到极致的洁癖,别说异性触碰,就连旁人离他三步之内,他都会下意识避让。他下意识眼疾手快想要上前接住,可预想中的避让并未发生——夜溟澈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半步,伸手稳稳将晕过去的少女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一般。
秦薛在一旁看得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内心激动得差点蹦起来——这事必须第一时间汇报给老宅的老爷子!老爷子盼着自家铁树开花盼了多少年,今天可算见着活的了!
夜溟澈全然顾不上周遭医护人员诧异的目光,将慕灵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医院顶层的专属SVIP病房。他小心翼翼将她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之上,指尖凝起自身最精纯的本命灵气,缓缓渡入她的体内。而令他倍感诧异的是,他这股霸道强劲的上古灵力,进入慕灵体内后,非但没有受到半分排斥,反而与她的本源灵力完美相融,像是本就同源一般。
这一夜,康宁医院注定载入史册,前所未有的忙碌与轰动。
卧床三年、被全球顶尖专家判定生机渺茫、终身难醒的夜家小少爷绝境逢生,更是被断言一月之内便可苏醒;
威震全球异能医学界的泰斗崔季,连日心力交瘁,当场晕倒在重症病房;
一位从未在医学界展露锋芒的神秘少女,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攻克了困扰医学界数年无解的异能暴走顽疾;
就连那间常年沉寂、无人敢踏足的夜家专属特殊病房,今夜也首度彻夜亮起了灯火。
翌日清晨,第一缕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病房时,慕灵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一偏头,便看见守在床边、趴在床沿熟睡的婉凝,长长的睫毛垂着,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她一夜。她生怕惊扰了对方,便静静躺着不敢乱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婉凝似是与她心有灵犀,很快便察觉到了动静,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见慕灵醒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起身凑到床边,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担忧:“你终于醒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音刚落,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夜溟澈手持一叠薄薄的调查资料,缓步走了进来。
慕灵的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轻声开口:“昨晚的事,谢谢你。”
夜溟澈抬眸看向她,黑眸里情绪难辨,语气依旧淡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昨晚见你灵力枯竭、本源受损,便让崔老配了滋养灵力的药剂,如今你的身子已经没事了,关于你的所有消息,我也让人全面封锁了,你安心在这休养吧。”
慕灵轻轻点了点头,沉默思索了片刻,还是抬眸看向他,语气认真而郑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夜溟澈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缓缓落座,黑眸定定看着她:“但说无妨。你救了小旭的命,这份恩情,无论你提什么要求,夜家都能应下。”
慕灵伸手,轻轻牵过一旁婉凝的手,指尖温柔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看向夜溟澈的眼神里,满是全然的信任与不容置喙的郑重:“今日我要回慕家处理一些私事,不方便带婉凝同去。婉凝是我此生最重要、最珍视的人,思来想去,这里我找不到第二个能托付的人。我信你的为人,能不能帮我照看她半日?最多傍晚,我便会回来接她。”
夜溟澈手中本就握着关于慕灵的全部调查卷宗,早已将她在慕家遭受的所有苛待、冷眼与不公,尽数了然于心。闻言,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怯生生攥着慕灵衣角的婉凝身上,微微颔首,没有半分犹豫:“好。你放心去,有我在,没人能伤她分毫。”
慕灵转头,俯身柔声安抚婉凝,指尖轻轻擦了擦她的脸颊:“婉凝乖,你暂且跟着他,他一定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办完事,晚上就回来接你,好不好?”
婉凝下意识紧紧攥住慕灵的手,指尖都泛了白。她心底深处总觉得夜溟澈气场凛冽、危险难测,可她更清楚,慕灵绝不会把她推入险境,更不会伤害她。犹豫再三,她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好,我等你回来。”
午后,慕灵自觉本源灵力已然恢复大半,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寒意,已然做好了回慕家了结一切的打算。
医院门口,秦薛早已备好车在门口等候,慕灵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两人——婉凝安静地跟在夜溟澈身侧,正挥着小手跟她道别。慕灵无意间瞥见夜溟澈指尖萦绕的一缕淡金色本命灵气,瞬间了然于心。
此番她本源灵力透支到极致,神魂都受了损,若不是有人连夜以自身本命灵气源源不断地滋养修复,她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间便恢复到这般地步。这份情,她默默记在了心底。
秦薛驱车一路平稳直达慕家老宅门口,待慕灵下车后,征得她的应允,便驾车退到了街口等候。
慕灵抬眸,望着这座装修奢华、却处处透着冰冷虚伪的宅院,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这里,于原主而言是地狱,于她而言,不过是个需要了结麻烦的是非之地,当真是糟糕透顶。
她迈步走进屋内,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只有二楼隐隐传来母女二人的说笑动静。慕灵面无表情,抬脚缓缓踏上楼梯。
此刻二楼的主卧里,慕穗穗正陪着风凌雪用膳,精致的餐点摆了一床桌,母女二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风凌雪前几日被慕灵气得心口郁结,身体抱恙,这几日一直卧床未曾下床。
房门被慕灵骤然推开,巨大的声响让屋内母女二人其乐融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慕灵冷着脸站在门口,冷眼望着眼前这幅“母慈女孝”的温馨画面,只觉得无比讽刺,可笑至极。
慕穗穗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慌忙起身,局促地擦了擦沾了点心碎屑的手指,故作怯懦地低下头,小声道:“姐姐,你回来了?是来看妈妈的吗?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在这里,那我现在就离开,你们母女好好聊。”
本就因为之前的事,对慕灵藏着几分愧疚的风凌雪,见状瞬间怒火上涌,一把拉住要走的慕穗穗,将她护在身后,随即抬眼看向慕灵,眼神里满是厌恶,语气刻薄得像淬了毒:“你还知道踏回这个家门?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早就死在外头了!”
慕灵微微眯起双眸,周身的气场骤然降至冰点,抬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狠狠丢落在床榻的餐点旁,汤汁溅出来,染湿了文件袋的边角。她的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度:“慕穗穗,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戏码,我没兴趣看。还有这个,风凌雪,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风凌雪先是勃然大怒,气恼慕灵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张口就要怒骂,可转念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神色陡然凝固,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份文件袋,指尖微微颤抖,迟迟不敢伸手去碰。
慕穗穗却连忙抢先一步拿起文件袋,拆开看清里面的内容的刹那,不由得失声惊呼:“天呐!姐姐,这……这是断绝亲子关系协议书!”
看清协议上那一条条彻底斩断血缘、撇清所有关系的条款时,慕穗穗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慕灵双手环胸,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周身的威压四散开来,压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慕家的荣华富贵,我半分不沾;慕家的庞大家产,我分文不取。我只有一个要求,签下这份协议,从今往后,你我母女缘尽,血脉断绝,各行其道,永不相干。如若你们违背协议,再来招惹我……”
话音未落,慕灵周身骤然翻涌而起层层赤红灵光,磅礴凛冽的灵力瞬间席卷整个房间,化作无数吐着信子的赤色灵蟒,盘旋游走在房间上空,戾气逼人,慑人心魄。
她抬眼,眼神冷得像冰:“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下一秒,数道泛着刺骨寒冰锋芒的银色刃影凭空浮现,稳稳悬在风凌雪和慕穗穗的眉心前,刃尖贴着她们的肌肤,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两人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若是拒不签字,也简单。”慕灵眸光凌厉如刀,气势压得两人连呼吸都困难,“我会把慕家如何苛待流落在外十八年的亲生女儿,如何娇宠一个抱来的养女、纵容她作恶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公之于H国整个上流圈子,乃至世俗各界。我本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惧任何风雨。可你们呢?慕家百年基业、世代荣光,还有你风凌雪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宝贝女儿慕穗穗,你们当真赌得起吗?”
慕穗穗还想张口狡辩,可一接触到慕灵那洞悉一切的冰冷眼神,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你背地里做过什么龌龊事,自己最清楚。现在我懒得跟你计较,不想被当场戳破,就乖乖闭嘴”,瞬间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敢缩在风凌雪身后瑟瑟发抖。
风凌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如今这般决绝冷漠,非要亲手斩断这血脉亲情,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痛不欲生。她失神地看着慕灵,脑海里闪过十八年前弄丢孩子的画面,一时竟恍惚了。
正当她失神之际,身旁的慕穗穗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哭喊,瞬间将她惊醒。
只见那柄悬在慕穗穗身前的冰冷银刃,已然贴近了她的脖颈,轻轻一划,便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割出一道细小的血痕,殷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刃光森森,如同蛰伏的毒蛇,下一秒便能夺人性命。
慕灵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威压,字字砸在风凌雪心上:“趁早签字,我没功夫在这跟你们浪费时间。你多拖延一秒,我不敢保证下一刻,慕穗穗还能不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风凌雪,你好好选。是舍弃我这个你们眼中大逆不道、一无是处的亲生女儿,签下这份协议,从此两清;还是为了这虚无缥缈的血脉亲情,赌上慕家的百年基业,赌上你疼爱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的性命。”
风凌雪被逼到了绝境,看着慕穗穗脖颈上的血痕,听着她压抑的哭腔,双目瞬间赤红,心神俱裂。她一把抢过协议书和笔,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却还是咬着牙,在落款处利落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她签下名字的最后一笔的瞬间,协议书骤然浮起熠熠金光,上面的条款化作金色符文,缓缓消散在空中。这份以血脉起誓的断绝契约,即刻生效,录入天道法则,生生世世,再无反悔的余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慕寒焦急又急切的呼喊,脚步声由远及近,疯了一般冲上楼:“妈!千万不能签!”
可终究为时已晚,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慕灵看都没看冲进来的慕寒一眼,转身缓步走下楼梯。在楼梯口,她与气喘吁吁的慕寒迎面撞上,她抬眼,看向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眼底只有全然的漠然与蔑视,没有半分温度。二人擦肩而过,从此山水不相逢,再无半分亲情可言。
房间内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慕穗穗惊魂未定的喘息声。她缩在床角瑟瑟发抖,手抚着脖颈上的血痕,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窃喜——慕灵走了,从此以后,慕家就只有她一个大小姐了。
而风凌雪,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气血,无力地躺在床上,一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十八年的亲情,终究在这一刻,落了个彻底断绝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