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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尸体

凤阙奕

所有人站起。萧执第一个拔剑冲出去,镇北侯的亲兵紧随其后。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握紧了梅枝。

云隐

(对沈贵妃)娘娘,可要去看看?

云隐
沈贵妃
沈贵妃

(缓缓起身)自然要看。

沈贵妃
沈贵妃

(瞥她一眼)云待诏也一起吧。

众人循声来到梅林深处的听雪轩。轩前空地上,躺着个人。是名年轻太监,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滚圆,胸口插着支箭——箭羽是黑色,箭杆上刻着“靖”字。

是七皇子府的箭。

箫执
箫执

(脸色煞白)这不是我的箭!

箫鉴
箫鉴

(从人群中走出,蹲身细看)箭杆上有血手印。

箫鉴
箫鉴

(握住箭尾,轻轻一拔)箭镞上有倒钩,是军中专用的“狼牙箭”…(抬眼看向萧执)七弟,你的亲卫,用的可是这种箭?

箫执
箫执

(咬牙)是,但…

箫鉴
箫鉴

(打断)但这太监为何死在这里?又为何…(从死者紧握的右手中,抠出个东西)攥着这个?

那是一枚铜钱。永徽通宝,但背面被利器刻了个字:“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云隐。因为今早,有宫女看见她“丢失”了一枚同样的铜钱。

云隐

(平静道)这不是奴婢的。

云隐
箫鉴
箫鉴

哦?那云待诏的铜钱呢?

云隐

奴婢身无分文,入宫时所有私物皆已上缴。

云隐
云隐

(顿了顿)但这枚铜钱,奴婢认得。是丙字军的“饷钱”,每月初一发放,背面刻所属编号。

云隐
云隐

(上前一步)可否让奴婢细看?

云隐

萧鉴递过铜钱。云隐就着宫灯细看,指尖在“丙”字上摩挲。忽然,她用力一掰——

铜钱从中间裂开。是空心的,里面藏着卷成细条的桑皮纸。

箫鉴
箫鉴

(厉声)拿来!

桑皮纸展开,只有一行字:“戌时三刻,听雪轩,献玉佩者,赏千金。”

没有落款,但字迹工整秀丽,是女子的笔迹。云隐认得——是她娘林婉的字。

沈贵妃
沈贵妃

(尖声)林婉?!她不是死了三年了吗?!

箫鉴
箫鉴

(盯着云隐)云待诏,解释一下。

云隐

(将纸递还)奴婢解释不了。但奴婢知道,这纸上用了“隐墨”,遇热方显。

云隐
云隐

(指向宫灯)可现在是冬日,纸上字迹却清晰…说明它不久前才被“显”过。

云隐

她走向死者,蹲下身,掰开死者左手。掌心有焦黑的灼痕,还有少许灰烬。

云隐

他用火折子烘烤过这张纸。也就是说,在死前片刻,他刚拿到这密信,急着查看内容。

云隐
云隐

(抬头)那么,是谁给他的?

云隐

众人面面相觑。萧执忽然指向听雪轩屋檐。

箫执
箫执

那里!

一道黑影从檐角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镇北侯拔刀欲追,却被萧鉴拦住。

箫鉴
箫鉴

不必追了。

箫鉴
箫鉴

(冷笑)既然有人设局,不如将计就计。

箫鉴
箫鉴

(看向云隐)戌时三刻将至,云待诏,你可愿“献玉佩”?

云隐

(起身看向萧执)奴婢的玉佩已献给七殿下保管。

云隐
箫执
箫执

(从怀中取出裂开的银杏玉佩)在此。

两枚玉佩,一枚在沈贵妃腰间,一枚在萧执手中。在宫灯下,它们散发着相似的光泽,裂痕的位置竟能完美对接。

沈贵妃
沈贵妃

(下意识护住腰间玉佩)你们想做什么?

箫鉴
箫鉴

(微笑)母妃,既然有人想要玉佩,不如就给他们看看,这两枚玉佩合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箫鉴
箫鉴

(伸手)儿臣替您保管片刻?

沈贵妃后退半步,但镇北侯按住了她的肩。

镇北侯
镇北侯

(低声)娘娘,给他。

玉佩被取下,与萧执手中那枚并排放在石桌上。裂痕相对,果然严丝合缝。但就在众人屏息等待时,萧鉴忽然抽剑,一剑劈下!

“铛”!

火星迸溅。玉佩未被劈碎,反而从中弹开,露出里面的铜片——两片铜片在剑击下跳起,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越的金属交鸣。

然后,铜片落地,竟自动吸附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圆心处,浮凸出一个图案:是匹奔马,马背上坐着个小人,手持令旗。

箫执
箫执

(失声)这是…虎符?!

虎符,调兵信物。一分为二,天子执左,将领执右。合二为一,可调动天下兵马。

但这枚虎符的图案,与现行虎符不同——马是踏火而行,令旗上绣的不是“令”字,而是“丙”。

丙字军虎符。可调动那支本已“解散”的绝密部队。

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梅林的呜咽。

箫鉴
箫鉴

(弯腰拾起虎符,指尖发白)原来如此…丙字军从未解散,只是转入地下,等待虎符合一之日。

箫鉴
箫鉴

(看向沈贵妃)母妃,您早就知道,对不对?

沈贵妃
沈贵妃

(脸色惨白)本宫不知…

箫鉴
箫鉴

(厉声)那这玉佩您戴了三年!您不知里面藏着虎符?!

镇北侯
镇北侯

(上前一步)三殿下,注意言辞。

箫鉴
箫鉴

(大笑)注意言辞?哈哈哈…(笑声戛然而止)镇北侯,您告诉我,当年北境那场败仗,是不是因为您私调丙字军去押运私盐,导致边境空虚,戎族趁虚而入?!

镇北侯
镇北侯

(拔刀)黄口小儿,休得胡言!

刀光一闪。但砍中的不是萧鉴,而是突然挡在前面的云隐。她用自己的左臂——那本就受伤的左臂,硬生生接了这刀。

“噗嗤”。刀锋砍进骨头的闷响。血喷溅出来,洒在雪地上,和梅花瓣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箫执
箫执

(嘶吼)云隐!

他扑过来,一剑架开镇北侯的第二刀。亲兵们一拥而上,萧执的亲卫也从暗处冲出,顿时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云隐倒在雪地里,左臂几乎被斩断,只剩皮肉连着。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着牙,用右手在雪地里摸索——摸到了那枚虎符。

箫鉴
箫鉴

(蹲在她身边,低语)给我。

云隐

(摇头,用尽力气)不…不能给…你…

云隐
箫鉴
箫鉴

(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了。

箫鉴
箫鉴

(伸手去夺))

但他的手在半空停住。因为一支箭,钉在了他脚前的雪地上。箭羽纯白,箭杆上刻着“御”字。

是天子御用的箭。

所有人停手,望向箭来处。梅林深处,缓缓走出一队人。金甲,金盔,手持长戟,是天子近卫“金吾卫”。为首者,是个白发老太监,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高公公
高公公

(尖声)圣上口谕——所有人,住手。

箫鉴
箫鉴

(缓缓起身)高公公,父皇他…

高公公
高公公

(展开圣旨)陛下有旨:镇北侯沈重山,私调丙字军,贪墨军饷,构陷忠良,即刻下狱,交大理寺严审。三皇子萧鉴,结党营私,暗养私兵,禁足两仪殿,无诏不得出。七皇子萧执…(顿了顿)护驾有功,赏黄金千两,即日起协理兵部。

圣旨念完,无人出声。只有风卷着雪沫,扑在每个人脸上。

高公公
高公公

(走到云隐面前,弯腰拾起虎符)这个,老奴替陛下保管了。

高公公
高公公

(看着她)云姑娘,陛下要见你。

云隐

(撑起身体)奴婢…这样去见圣驾,恐污圣目…

云隐
高公公
高公公

(摇头)陛下说,必须见。

高公公
高公公

(对身后)太医!

太医上前,为云隐紧急包扎。但谁都看得出,那只手臂,怕是保不住了。

包扎时,高公公在云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高公公
高公公

“陛下让老奴问姑娘一句话:棋子落地后,下一步,该怎么走?”

云隐

(瞳孔骤缩)陛下…知道…

云隐
高公公
高公公

(点头)陛下什么都知道。包括苏砚白,包括那二百三十一具尸骨,包括…

高公公
高公公

(看了眼她残破的手臂)包括你娘临死前,留下的那本真账册在哪里。

云隐

(颤声)在哪里?

云隐
高公公
高公公

(直起身)在陛下手里。

高公公
高公公

(提高声音)起驾——回宫!

金吾卫押着镇北侯,簇拥着萧鉴萧执,向宫城走去。沈贵妃瘫坐在雪地里,那身胭脂红宫装被血和雪染得污浊不堪,像个被扯碎的玩偶。

云隐被抬上软轿。轿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梅林。那棵被刀劈过的老梅树下,站着个人。

崔尚宫。她披着黑色斗篷,像个幽灵,静静看着这一切。当与云隐视线相对时,她抬起手,在颈间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梅林深处。

轿子起行。颠簸中,云隐从怀中摸出个东西——是苏砚白给她的账册残页,她一直贴身藏着。就着轿外宫灯的光,她看见残页背面,有行极小的字,先前被血迹掩盖。

“真账在宸妃旧宫,佛堂地砖下。丙午年,马踏中宫,天下易主。隐儿,娘只能帮你到这了。”

云隐

娘....

云隐

她闭上眼,泪水混着血,滑下脸颊。

轿外,高公公的声音随风飘进来。

高公公
高公公

“陛下还说,腊月廿三是个好日子。三年前的今天,先皇后薨。三年后的今天…该有人,替她讨回公道了。”

夜色彻底吞没梅林。只有那些宫灯还亮着,灯罩上的骏马图,在风里明明灭灭,像一群被困在纸笼里的兽,挣扎着想要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