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夜话

四人来到一家客栈。玖儿和尹菲拿出下山时长老给他们的任务本看了起来。

　　“话说我们这次下山，到底要做什么？”玖儿翻开任务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我也不清楚！”尹菲摸了摸头，她的任务本比玖儿的还干净，除了扉页上写着“尹菲”两个大字，后面一个字都没翻过。

　　墨珝刚喝了口茶，立马喷了出来：“不会吧，你没搞清楚就下山了？”

　　尹菲和玖儿两人瞪着杏眼无辜地看向墨珝，那眼神清澈又茫然。白瑾无奈扶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懒得说话。

　　“所谓下山历练，除了降妖除魔，最主要的是寻找五行石。”墨珝看着没心没肺的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五行石是什么？”玖儿歪着头追问。

　　墨珝放下茶杯，耐心解释：“天地初开，五行之力应运而生。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构成了世间万物的运行法则。五行石就是这五种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灵石，散落在五族各地，有的藏在深山老林里，有的被妖兽守护着，有的则流落在凡间，不知去向。”

　　“这么厉害？”玖儿眼睛亮了起来。

　　“天狐宫每千年都会派弟子下山寻找五行石，收集得越多越好。”墨珝继续道，“这不是你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能完成的任务，而是所有下山历练的弟子共同的任务。谁找到了，交给长老就算功劳，记入宗门功绩册。”

　　“原来如此！”玖儿恍然大悟，“那我们和其他弟子是各找各的？”

　　“对。五行石散落各处，谁运气好找到了就是谁的。”墨珝拿起两人的任务本，细细翻看了起来，“不过你们俩的任务书上写了具体方向——天婵婆婆应该是特意给你们安排的。”他指着其中一页，“你们看，这里写着，先去灰狐族，那里有我们的第一个任务。”

　　玖儿崇拜地看向墨珝：“墨珝师兄好厉害啊——连这么小的字都看得懂！”

　　“能不厉害嘛！这个破任务就是他想出来的。”白瑾低声嘟囔，后半句只有墨珝听得见。

　　“关墨珝师兄什么事？”尹菲疑惑地眨眨眼。

　　“这个任务就是水月狐尊想出来的，墨珝是云岚阁的人，自然知晓。”白瑾耸耸肩，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玖儿晃了晃脑袋：“原来如此！”

　　”那水月狐尊为什么要给我们安排任务啊？”尹菲好奇

　　“因为他闲得慌。”白瑾面无表情地说。

　　墨珝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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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沉到山后，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挂在西边。“天色已晚，我们先找地方住下吧，明天再赶路。小二——”

　　“客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麻利地跑过来，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满脸堆笑。

　　“给我们来四间房。”墨珝道。

　　“不好意思客官，小店现在只剩两间房了。”店小二赔着笑脸，“要不你们几位先凑合一晚？小店虽然房间不多，但床铺干净，被褥都是新换的。”

　　墨珝皱了皱眉，正要说话，白瑾已经开口了。

　　“我和玖儿一间。”

　　墨珝一愣：“你们——”

　　“小白晚上认床。”玖儿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她说的是实话——两百多年来，她每晚都抱着小白睡，早就习惯了。那时候小白还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蜷在她怀里，三条尾巴搭在她胳膊上，暖和和的。后来小白化成人形，两人也是一起睡，他习惯把她圈在怀里，她习惯靠在他胸口。没有他在身边，她真的睡不着，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对劲。

　　可这话当着墨珝和尹菲的面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她的脸又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白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那我和谁睡？”尹菲的脸一下子垮了，目光在白瑾和墨珝之间来回扫。

　　“你和师兄一间。”白瑾说得理所当然。

　　“什么？！”尹菲跳了起来，椅子都被她带倒了，“不行！绝对不行！我、我——”

　　“放心，师兄又不会吃了你的。”白瑾轻咳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怎么知道不会！”尹菲急得脸都红了，指着墨珝，手指都在发抖，“他、他可是男的！”

　　“我和玖儿天天睡一起，不也没事？”白瑾面不改色。

　　尹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她看了看白瑾，又看了看玖儿，再看看墨珝，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他睡地上！”

　　“自然。”墨珝连忙点头，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要不我还是和尹菲一个房间吧。”玖儿小声提议，手指绞着衣角。

　　白瑾探过身去，在玖儿耳边轻声道：“你确定晚上没我，你睡得着？”

　　那声音很轻，只有玖儿一个人听得见。玖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不确认。没有小白，她真的睡不着。

　　白瑾直起身，对墨珝道：“就这么定了。”

　　“师弟你不能害我啊！”墨珝压低声音，凑到白瑾耳边，语气里竟带了几分哀求，“我不要和母老虎同房！”

　　白瑾嘴角扬起一抹笑，拍了拍墨珝的肩膀：“师兄，反正早晚都要睡在一起的，你就认命吧！”

　　说完，他牵起玖儿的手，拉着她往房间走去。玖儿被他牵着，脸红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却没挣扎。

　　徒留墨珝和尹菲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对视。

　　尹菲咬着嘴唇，瞪了墨珝一眼，转身就走。墨珝叹了口气，默默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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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白瑾带进房的玖儿，坐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窗外传来街上的犬吠声和小贩收摊的吆喝声，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白瑾侧卧在软榻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她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淡淡道：“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可你把他们安排到一个房间，这样不好吧？”玖儿皱着眉，还是觉得不妥。

　　“有什么不好的。”白瑾闭上眼。

　　玖儿想了想，觉得把尹菲和墨珝放在一个房间确实不太好。尹菲是女孩子，墨珝是男的——虽然墨珝是水月狐尊化名的，可尹菲不知道啊。万一尹菲觉得不方便怎么办？万一墨珝欺负尹菲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尹菲连水月狐尊都敢打，还怕什么墨珝？在云溪阁的时候，她可是亲眼看见尹菲把水月狐尊按在地上揍的，揍得水月狐尊嗷嗷叫。墨珝看起来比水月狐尊斯文多了，真打起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她自己不也天天和白瑾睡一起吗？白瑾也是男的，她不也好好的？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玖儿想通了，脱了外袍，爬上床，缩进被子里。被褥是新换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白瑾身上那股清冷的梅香。

　　白瑾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床边，躺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玖儿没有躲，甚至下意识地往他胸口靠了靠——这是两百多年的习惯，改不掉了。

　　“睡吧。”白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安稳。

　　玖儿“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她知道，有小白在身边，她就安心。不管是在云溪阁，还是在陌生的客栈，只要有他在，她就能睡得着。

　　白瑾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闭上眼的玖儿，目光柔和了几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呼吸很轻，均匀地洒在他胸口。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然后闭上眼，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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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房间里，墨珝躺在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硬邦邦的，硌得他腰疼。他堂堂一个狐尊，居然沦落到睡地板，传出去怕是没人信。

　　他侧过头，看着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尹菲，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心真大，他一个大男人在屋里，都睡得着。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一只胳膊垂在床沿外，头发散了一枕，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梦话。

　　墨珝摇了摇头，起身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尹菲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没有了白日的张牙舞爪，没有了追着他打的凶巴巴，睡着的尹菲，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墨珝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和她一个房间。也许是习惯了她在他身边吵吵闹闹，也许是习惯了厨房被她炸得乱七八糟，也许是习惯了每天被她追着打。嘴上叫她“母老虎”“男人婆”，可心里，早就习惯了她的存在。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个凶巴巴的姑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可爱。

　　墨珝躺回地上，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小镇特有的烟火气。这一夜，有人睡得安稳，有人翻来覆去，有人梦里全是那个凶巴巴的姑娘。

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