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发簪

云岚阁。

　　“师父，您找我？”白钰被水月狐尊急匆匆地叫到了跟前。

　　“嗯～你准备一下，过两日我要下山。”水月狐尊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语气淡淡的，眼神却有些飘忽。

　　“师父要下山？”白钰挑了挑眉。

　　“你师叔说要陪玖儿和尹菲下山历练。看他可怜，我去陪陪他。”水月狐尊翻了一页书，看都没看白钰一眼。

　　白钰想了想，恍然大悟，笑眯眯地说：“哦～原来师父是舍不得未来师母啊～”

　　“休要胡说！”水月狐尊腾地站了起来，书都差点掉了，“我是放心不下你师叔！你瞧瞧他现在那点功力，连玖儿都打不过，我是去保护他的！”

　　“是是是，师父是去保护师叔和玖儿，顺便保护一下未来师母。”白钰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都说了她不是你未来师母，我和那个男人婆没关系！”水月狐尊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师公帮您找的媳妇，师父您敢不要？”白钰忍不住问了一句。

　　水月狐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还真不敢。他家老头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要是知道他敢抗命，回来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他深吸一口气，对白钰再三嘱咐：“过两日我下山，记得低调点，千万别让人晓得我也去了！”

　　“是——”白钰忍着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水月狐尊摆摆手，把人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那只母老虎……应该不会发现我吧？”

　　月光如水，洒满云岚阁，没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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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小白趴在枕边，看着已经睡着的玖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确认她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溜下床。他从床底下摸出银料和刻刀，缩到房间角落里，借着月光继续雕刻。

　　这是他刻的第七块银料了。

　　前面的六块，他都不满意。不是这里歪了，就是那里缺了。他不肯将就——这是他第一次以“小白”的身份送她礼物，得是最好的。

　　论雕工，他自认不差。可那是在他修为鼎盛之时——灵力充沛，手指稳如磐石。

　　现在不同了。

　　他只有三尾，灵力低微，连化形都勉强。握刻刀的手不再是那双修长稳健的手，而是一双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手掌，指尖发僵，使不上力。更糟的是，他的灵力时断时续，稍一用力就头晕目眩。

　　刻刀好几次滑开，在银料上留下歪斜的划痕。他咬了咬牙，继续刻。

　　小白盘腿坐在地上，把银料握在掌心，一刀一刀，小心翼翼地琢。银狐的身体，蜷成一团。尾巴卷着身子，像在睡觉。耳朵小小的，贴着头顶。四肢缩在肚子下面，憨态可掬。他放慢速度，把每一刀都刻得仔仔细细。虽然灵力不济，但他的眼力和经验还在，知道哪里该深哪里该浅，只是手跟不上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直起身，端详着掌心中的发簪。

　　一支素银发簪，簪头雕着一只小小的银狐，蜷成一团，尾巴卷着身子，像是在睡觉。簪身很细，很轻，握在掌心凉凉的。

　　比起他见过的那些精美首饰，这支簪子实在算不上精致——线条不够流畅，轮廓有些生硬，银狐的耳朵一边高一边低。可在他现在的状态下，这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还差最后一步——眼睛。

　　银狐的眼睛位置，有两个小小的凹坑，需要嵌上宝石。用普通的红宝石当然可以，但他不想。

　　小白咬破舌尖，凝出一滴心头血。

　　那滴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悬在他指尖上方，微微颤动。他将血珠轻轻按进银狐的眼窝，灵力催动，血珠凝固，化作一颗米粒大的红宝石。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一旦看见，就再也移不开眼——因为那颗宝石里，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像月光落在血中。

　　小白端详着发簪，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东西不算好看，可他真的尽力了。

　　那一滴心头血，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灵力。他眼前发黑，四肢发软，昏昏沉沉地靠在墙角，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他吓了一跳，慌忙拿起发簪，轻轻放在玖儿的枕边，然后爬回床上，缩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做过。

　　鼻尖是她身上的桃花香，暖暖的，甜甜的。他胸口那个还没愈合的伤口——凝心头血时留下的——忽然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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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玖儿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支银白色的发簪。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发簪，翻来覆去地看。簪头雕着一只小银狐，蜷成一团，憨态可掬。银狐的眼睛是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晨光下闪着微微的金光。那宝石只有米粒大，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一旦看见，就再也移不开眼——因为里面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像月光落在血里。

　　玖儿捧着发簪，指腹轻轻摩挲过簪头。雕工说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银狐的耳朵一边高一边低，尾巴的弧度也不够圆润。可每一刀都透着认真，透着小心翼翼，像是一个笨拙的人，把全部心意都刻了进去。

　　她扭头看向怀里还在装睡的小白。小白把脸埋进她胳膊弯里，耳朵却暴露了他的心思——两只银白色的狐耳竖得直直的，微微发抖，明显是在等她说话。

　　“小白，这是你送我的？”玖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捡的。”小白别过头，闷闷地说，耳朵尖红透了。

　　玖儿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又甜又酸。她不知道小白以前是谁，只知道他是她在路边捡到的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又笨又倔，连化形都勉勉强强，却总想给她最好的。

　　她拿起发簪，插进发间，歪着头问他：“好看吗？”

　　小白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耳根瞬间红透了。他又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还行。”

　　玖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小白，谢谢你。”

　　小白没说话，尾巴却在被子下面偷偷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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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玖儿破天荒地没有急着起床做饭。

　　她把发簪拔下来，又插回去，反复了好几次，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小白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看她臭美，心里想：有什么好看的，雕得那么丑，耳朵都是一高一低的。

　　可他的尾巴还是在摇。

　　“小白，你什么时候雕的？”玖儿终于戴满意了，低头问他。

　　“早就雕了。”小白含糊地说，“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他才不会告诉她，他雕了整整七天，雕坏了六块银料，用心头血凝宝石的时候差点昏死过去。那些丢人的事，他打算烂在肚子里。

　　玖儿捧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指尖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已经快愈合了。她没说什么，只是眼眶有点红。

　　“走，我给你做好吃的。”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说。

　　“好！”小白眼睛一亮，从床上跳下来，拉着她就往厨房跑，三条尾巴在身后甩得欢快。

　　玖儿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发间那支银狐簪，嘴角弯了弯。

　　那天，她一直戴着那支发簪，头发再没散过。

　　她看着发间银狐眼睛里那颗歪歪扭扭的红宝石，在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月光落在血里。她忽然觉得，这支丑丑的簪子，比世上所有的珍宝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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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管事路过厨房，看到小白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玖儿做饭，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他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狐狸，倒是挺会讨小玖欢心的。”

　　人管事从旁边冒出来，接了一句：“可不是，那发簪虽然雕工糙了点，可那心意——”

　　地管事也凑过来：“你们说，那颗红宝石……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嘴。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