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凌霄染血 折笛诀别

山神庙外已是一片炼狱，魔气与金光搅得天翻地覆，碎裂的木梁、染血的石块散落一地。彻底入魔的夜无涯悬在半空，猩红眼眸毫无波澜，周身黑紫色魔焰翻滚，所触之物皆化为焦土，六道门弟子死伤无数，子清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面色惨白。

子清看着眼前无人能挡的魔尊，眼底闪过阴鸷狠厉，目光骤然锁定下方僵立的清辞，心头毒计顿生。他佯装不敌，踉跄后退，口中故意高声嘶吼，字字清晰传入清辞耳中：“白清辞！你乃正道翘楚，竟眼睁睁看着魔尊屠戮生灵，难道要与邪魔同流合污吗！”

“你可知他体内魔性已彻底失控，再过片刻，方圆百里皆成死地，你守护的花谷镇、桑海城，都会因他化为废墟！”

清辞浑身一颤，握着凌霄剑的指尖泛白。他看着半空暴戾的无涯，心乱如麻，他不信无涯会真的沦为魔头，可眼前的杀戮、弥漫的血腥，又让他无法忽视。

子清抓住他的迟疑，语速更快，声音裹着蛊惑的力道，句句戳中清辞的正道本心：“唯有你的凌霄剑，乃宏海法师亲传，集至纯仙力，可暂时封印魔元！你只需刺他心口玄关，便可制住他，阻止这场杀戮，并非要他性命，只是救他，也救这世间苍生！”

他话音落下，暗中掐动秘符，一道极淡的迷魂金光悄无声息缠上清辞的手腕，趁着清辞心神动荡，悄然扰乱他的神智。

清辞只觉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不断闪过无辜百姓受难的画面，耳边是子清一遍遍的劝说，心底的坚守与慌乱疯狂拉扯。他看着无涯猩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毁灭，他怕，怕真的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我……”清辞声音发颤，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

子清见状，眼中精光暴涨，厉声喝道：“动手！莫要再犹豫！这是唯一的办法！”

昏沉与慌乱之下，清辞被心底那丝“救他、止杀”的念头裹挟，下意识运转体内灵力，凌霄剑瞬间出鞘，剑面泛起耀眼的圣洁白光，那是专克邪祟的正道仙力。他闭了闭眼，咬牙朝着半空中的夜无涯，挥剑刺了过去。

凌霄剑的白光刺破魔气，直直朝着夜无涯心口玄关而来。

夜无涯原本正被魔尊意识操控，欲要抬手覆灭周遭众人，感受到那缕熟悉的金光，猩红的眼眸微微一动，缓缓转头。

当看清挥扇而来的人是清辞时，周身翻滚的魔焰瞬间僵住，眼底的猩红竟褪去几分，露出难以置信的茫然。

是他。

那个说不在乎他是魔、要陪他一起扛的人，那个在寒洞里守着他、给他温暖的人，此刻，竟握着能伤他性命的正道法器，朝着他的心口，刺了过来。

没有丝毫躲闪。

这把凌霄剑狠狠刺入夜无涯的心口。

白光瞬间侵入经脉，与魔气激烈冲撞，剧痛钻心，黑红色的鲜血顺着剑尖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黑衣，也溅在了清辞洁白的衣袂上。

清辞在剑刺入的刹那，瞬间清醒过来，看着眼前染血的画面，瞳孔骤缩，浑身如坠冰窟，猛地松开手，连连后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是的，无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制住你，我没想伤你……”

他慌了，彻底慌了，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想要上前，却双脚发软，动弹不得。

夜无涯垂眸，看着心口插着的剑，看着那抹刺眼的洁白，再抬眼看向清辞，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碎裂，猩红重新覆满眼眸，却不再是暴戾，而是彻骨的冰冷与心碎。

他缓缓抬手，握住心口的剑柄，轻轻一拔，剑应声落地，鲜血喷涌得更凶。

没有嘶吼，没有报复，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从怀中掏出那截被清辞细心收好、还未来得及修补的半截紫竹笛，那是他仅剩的、关于桃花镇，关于清辞的念想。

指尖用力，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截紫竹笛，在他手中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笛碎，情断。

“白清辞。”

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冰窖里的寒水，每一个字，都扎在清辞心上：“从今往后，你我正邪殊途，恩断义绝。”

“桃花镇的相遇，寒洞的相守，皆是我夜无涯，一场笑话。”

“此生，不复相见。”

话音落下，他周身魔气暴涨，化作一道漆黑的魔影，再也没有看清辞一眼，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漫天飘散的竹笛粉末，和心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清辞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夜空，看着地上染血的凌霄剑，浑身冰凉，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失声痛哭。

“不是的……我没有……”

他想解释，想追上去，可再也没有那个愿意听他解释、等他追赶的人了。

子清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得意的阴笑，缓步上前，捡起地上的凌霄剑，拭去剑上血迹，故作惋惜道：“白公子，你这是为民除害，何须自责？邪魔外道，本就该如此对待。”

清辞猛地抬头，看向子清，眼中满是恨意与悔恨，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子清的诡计，是利用他的慌乱与本心，借他的手，伤了他最在意的人，断了他们所有的牵绊。

可一切都晚了。

凌霄染血，折笛诀别。

他亲手，将那个从黑暗中拉回来的人，再次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也亲手，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意。

风掠过满地狼藉，带着血腥味与竹粉的气息，再也没有那个清冷少年的笛声，再也没有那句温柔的“我们一起”。

从此，世间再无并肩同行的两人，只剩正道公子与魔尊，隔着血海深仇与刻骨误会，彻底决裂，殊途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