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暴雨倾盆而下，天空黑得浓郁，墨色浸透云层，雷电划破天际，雨滴砸到墓地的石板上。

狂风卷着雨将灵幡吹乱，人们对这大雨束手无策，伞在雨中飘摇。墓碑被雨水冲洗，地上的纸钱还没烧完就被浇灭。嘈杂的雨声掩盖不住耳边的哭声，凶猛的雨势冲刷不净脸上的泪水。旁人撑着伞劝慰，话语被风雨打散。

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雨搞得狼狈不堪，即便带了伞也挡不住这凶猛的雨势。有人满脸都是雨，时不时一手抹了，小声和身边的人嘀咕，“怎么选这个日子？这鬼天气…”。

那人搀扶着他回道，“这几天，天气预报显示都是晴天，谁知道怎么会这样，这么奇怪。没出殡之前还是晴天。”

杨善站在雨中，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盯着上面的照片，雨水打湿了衣衫，他的脸上平静，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眼前的一切模糊又清晰。

一个躲在伞下的小孩子也不怕这雨，拉着自己妈妈的衣角，指着杨善，好奇问道，“妈妈，那个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女人随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低声叹息，“他是杨纯表叔的弟弟啊，他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很少出门，所以你对他没什么印象。他之前还抱过你，你没记忆了吧。”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他很厉害吗？”小孩子的好奇心很重，问题也是多。

女人刚想说话，一旁的男人拍了拍小孩的头，说道，“厉害？不过是个神经病，脑子有问题。”

“闭嘴，乱讲什么。”女人喝制一声，抱起小孩，压低声音说，“乐乐，别听你爸爸乱讲。他只是有些事情想的不太清楚，你见到也是叫表舅知道吗？他是杨纯表舅的弟弟。”

“哪里是不太清楚…”男人冷笑一声，刚想再说话，女人瞪了他一眼，他只悻悻闭嘴。小孩听着他们的对话，懵懵懂懂的点头，“原来是表舅啊。”

女人欣慰的揉了揉他的头，又转头看向她那一起长大的表弟，眼神带着唏嘘和可怜。

对于杨善，众人对他态度不一，有人同情，也有人嘲讽。父母好不容易将兄弟俩拉扯大，没想到杨善居然傻了，整天疯疯癫癫，也不干活。哥哥杨纯后来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庭，生活压力也重了。父亲常年去外地打工，母亲在家照顾杨善。没想到命途多舛，杨善他爹死在了工厂里。

杨善的母亲站在墓前，她的妹妹替她打伞，安慰着她。雨水顺着女人发白的鬓角下淌，雨水打湿了她瘦削的身体，她还是有些不相信眼前，明明前几天还在视频通话，怎么会一下子就抛弃她们离去了。她声音沙哑，嘴上埋怨着自己的丈夫，眼里却充满了悲伤。

大儿子杨纯撑伞向前，小心翼翼开口，“妈，爸已经下葬了，雨太大了，我们回去吧，以后我们常来看爸。”

周围的人也附和，“大嫂，雨这么大，别冻坏了身体，先回去吧。”

新坟立在墓地里，陪伴半生的人埋进了这冰冷的泥土里，风吹在人身上刺骨，她想多陪一会，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她不能出事，让孩子们担心。

“走，我们回家。”她最后再看了眼那座坟墓，被妹妹搀扶着，慢慢走出了墓地。

杨善在后面跟着，大哥杨纯站在他身边提醒，“小心点走，地上滑，别摔倒了。”

地上泥泞不堪，稍不注意就很容易摔倒。杨纯嘱托完弟弟后，又去扶着自己的媳妇，妻子已经显怀了，动作不便，他扶着她稳稳往前。

雨大路滑，大家一步一挪往外面走，神经紧绷着，不敢出意外。湿泥裹着青苔，杨善突然脚下一滑，失去重心，从斜坡上摔了下去。

“杨善！”

母亲听到闷响，回头看，脸色惨白。

众人急忙回头，只见杨善躺在泥泞之中，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水。

耳边充斥着雨声，呼喊声，哭声。杨善感到骨头要被拆散了，他躺在地上，不知是谁扶起了自己，眼前变得模糊，最后听到的，是母亲的呼喊。他伸手想回应，意识却变得涣散，往事如灯影般浮过。

再睁眼时，可谓一朝风雨换人间，魂渡千年为异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