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甚至五大宗门的人都慕名而来。
苍澜宗最先来。
那个在丹房帮忙的苍澜宗弟子第六天找到林晚棠的时候,手里拿的不是一张丹方,而是一沓厚厚的纸。
“林师妹,这是我们苍澜宗的再生丹丹方,以及历代弟子尝试改进的记录。”
林晚棠接过来翻了翻,不光是一张丹方,后面附了十几页的改进笔记——什么时候、谁、改了什么、结果如何、失败原因分析,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们自己改过这么多次?”
“改过十七次,最近一次是三年前,把铁皮藤换成了柔丝草,新皮肤韧性提升了,但药力渗透出了问题,伤口深层愈合速度反而变慢了。”
林晚棠翻了几页:“想要改进的方向是什么?”
“在不降低伤口愈合速度的前提下提升新生皮肤韧性,成丹率别掉太多。”
"丹方我先收下,改好了通知你。"林晚棠把那沓纸往储物袋里一塞。
那弟子愣了一下:“你不在现场改?”
“…我没这么厉害。”
难道还有现场改丹方的这种超级天才吗?林晚棠深深的自卑了。
——
当天晚上,林晚棠把那沓纸铺在桌上。
十七版改进记录,她一页一页细看。
她把十七条失败原因全部标完,往后靠了靠。
十七次改进,核心矛盾只有一个——深层愈合要药力"往里走",表层强化要药力"留在表面",两个方向是反的。所有尝试都在想办法让同一股药力同时做两件方向相反的事,当然做不到。
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忽然翻身坐起来,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直线,从左到右,标了"主药"和"消散"。然后她把这条线从中间掰开,画成了一条Y形的分叉。
“一股变两股,各走各的。”
但分叉需要节点,什么药能做分流节点?她想了好一会儿,翻出自己之前整理的一级灵草药性手册,一页一页地翻。
双花藤。药力经过之后自然分散,一级丹方里常用来均匀药力分布。她盯着双花藤的药性描述看了半天,拿炭笔在分叉的节点处写上了这个名字。然后又划掉——一级灵草用在二级丹方里,药力强度够不够?用量多少合适?会不会跟主药冲突?
她在纸上算了又划,划了又算,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去丹房,反反复复试了三炉,终于是成丹了。
她把这炉丹药的结果、三炉的调整记录、以及最终的改进丹方全部整理好,交给了那个苍澜宗弟子。
“八千灵石。”
弟子翻看那三炉的调整记录,脸色变了又变。不是看到结果震惊,是看到过程震惊——三炉就定稿了,而且每一炉的调整方向都清清楚楚,不像在试错,像在解题。
太虚观来得更正式一些。
太虚观弟子第七天把东西拿过来,同样是原始丹方加改进记录,但比苍澜宗的厚了一倍不止。
清心丹,太虚观核心消耗品,缺陷是药效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五年改了二十三次,全部失败。
林晚棠翻了翻那些改进记录。
“加药量,换药,加药量加换药。你们改了五年就这两招?”
那弟子被噎了一下。
“丹方我收下了,改好了通知你。”
这份单方显然更难改一些,林晚棠整整花了1天2夜才改好。
她把四炉的调整记录、最终丹方和试服结果全部整理好,去找了那个弟子。
“这个比较难,一万灵石,你们同意吧?”
太虚观的师兄正要点头,林晚棠又开口了。“不过,我不要灵石。”
师兄愣了一下。
“你们太虚观,是不是有个杂役弟子叫姜泥?”
师兄更愣了。“姜泥?好像是有一个。”
“她阵法天赋很好。你们太虚观的阵法课,杂役弟子不能上。她一直在外面旁听,自己拿炭笔临摹阵盘。”
林晚棠看着他,“我的条件是:姜泥可以听内门弟子的阵法课,以及供给她学习阵法所需的基本资源——阵盘、符纸、朱砂,按内门弟子的标准配。作为交换,我给太虚观改这张清心丹的方子,不收费用。”
师兄沉默了一瞬。“我需要请示长老。”
他走到门外,拿出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转身回来。
“长老同意了。姜泥从下月起编入内门阵法课,资源按内门弟子标准配给。”
林晚棠点了点头,把清心丹的方子收好。“三天后来取。”
姜泥是在当天下午知道的。
她端着空茶盘从太虚观休息区出来,被带队的师兄叫住。师兄把长老的手令递给她,上面只有两行字:姜泥自下月起编入内门阵法课,资源按内门弟子标准配给。
姜泥拿着手令,低头看了很久。她看得很慢,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又像是怕看错了。手令的边角被她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是乌灵宗的林晚棠提的条件。”师兄说,“她给太虚观改丹方,不收费用,换你进内门听课。”
姜泥没有说话。她把茶盘放到一边,穿过丹房的走廊,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青色道袍的衣摆被她跑得翻飞,洗得发白的袖口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她跑到林晚棠的隔间门口,猛地站住了。
林晚棠正蹲在丹炉前调火候,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姜泥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落泪,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哭法——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她哭得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晚棠把丹炉的火调小,起身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塞进姜泥手里。
姜泥攥着手帕,哭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谢谢你,谢谢…,我本来都认命了的,我本来都认命自己要做一辈子的杂役弟子的!谢谢…”
林晚棠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那就别认。下个月去上课的时候,好好学,学出个样子来。”
姜泥用力点了一下头。她把脸上的泪擦干净,把手帕叠好,收进了袖中。然后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揉皱的衣襟。哭红的眼眶还在,但眼神已经不哭了。
“我回去干活了。休息区的茶盘还没收完。”
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林晚棠。等我学会太虚观所有的阵法,我给你画一套最好的阵盘。”
林晚棠站在隔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身回到丹炉前,继续调火候。
窗外有风穿过走廊,带着远处演武场的隐约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