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7岁的死亡与重生

九月的暮色来得猝不及防。

林晚棠推着自行车拐进南塘后街时，天边最后一抹残红正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这条路她走了半个月，穿过窄巷，两侧是半坍的围墙和疯长的狗尾草，路灯隔三差五地亮着，灯光昏黄。1

她哼着歌，心里盘算着今天的晚饭。

巷子尽头传来一声闷响，林晚棠下意识捏紧了车闸，顿住了脚步。

她听到了哭声，被什么东西堵住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一只被人攥住脖子的幼猫。

不加思索的，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

她看见了一件被撕烂的白色校服衬衫，露出里面青紫交错的皮肤。一个男人弓着背，发出粗重的喘息，他身下的女孩拼命蹬着腿，白色的帆布鞋被灰尘玷污，浑像她现在的处境。

林晚棠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又在下一秒沸腾。

她不敢发出声音，这条拆迁中的巷子两头加起来五百多米，最近的亮着灯的住户在三百米外，三百米，歹徒远比好心人要更快到来。

她先躲到角落里，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解锁按下了那个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在现实中按下的号码。

“我在南塘后街拆迁区，有人正在实施强奸，我已经目击到了嫌疑人，请求支援”话毕，她不在理会对面接线人员的询问，担心被歹徒听到，她也有些害怕女孩会受到更大程度的伤害，决定在警车到来之前自力更生一把。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一块半埋在砂土里的红砖上。砖头断了一角，断面锋利得像刀，她蹲下身，把那块砖抠了出来，握紧了砖头，指甲嵌进烧结黏土微小的气孔里，迈步悄悄走了过去。

那个可怜的女孩注意到她的到来，挣扎的幅度变小了，歹徒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变故，正要回头。

林晚棠把砖头朝他的后脑砸了过去，不过由于带土的动作，砖头最终砸向了他的太阳穴，在他额角磕出一个红印，弹飞出去，摔在地上。

而歹徒身形晃了晃，回过头来，一双阴翳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林晚棠脑子里不合时宜的想冲歹匪笑一笑，她心中涌出绝望，完蛋，歪了。

她不甘心在此折戟沉沙，于是又将手机当做趁手的武器，像挥动斧头一样狠狠的凿向歹匪。

显然，手机不是个趁手的工具，它砸在男人的身上，发出几声闷响，就被男人一把夺了过去，扔到了地上。

“你他妈找死。”

他朝她走了一步。

林晚棠后退了几步，外头看见那个女孩不声不响的爬向砖块，心下一定。

“大哥，有话好好说，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您饶我一命”林晚棠小心翼翼的谈判着。

男人不声不响，却狞笑着抽出了别在后腰上的一把刀。

那把刀不长，大概是一把水果刀，林晚棠心下一紧，转身欲逃，却被男人拽住校服外套，她身下一个趔趄，摔了下去，被男人拉住小腿，抬手欲刺。

林晚棠挣扎着踢腿，但是男人的刀已经划了下去，林大声惊叫着，尖叫声让那个女孩加快了步伐。

第一刀。

然后第二刀来了。第三刀。

终于，女孩拎着红砖，狠狠的砸向了男人的头骨。但回应给林晚棠的，是更凶狠的报复。

女孩崩溃的大叫，一次又一次将砖块砸向男人。

第十三刀。

终于一切都停歇了，男人宛如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再无声响。

女孩扔下砖头，扑向林晚棠，她死死的捂着林晚棠的伤口，祈求血不要再流出来，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于，她慢慢合上了眼。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女孩感觉自己怀中的身体越来越轻，她看到，林晚棠的身体在发光，在破碎。

林晚棠的身体像瓷器一般，裂纹蔓延着，分解成无限细小的光点，飞向夜空，逐渐消失。

女孩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的叫声。

接着是嚎啕大哭。

警车姗姗来迟，停在巷口，红蓝警灯无声地旋转着，车上下来的是南塘派出所的民警。

一名年轻民警看到现场，一个10来岁的小女孩崩溃大哭着，手上还维持着拥抱的姿态，但怀里空空。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趴在地上，头部已经血肉模糊。

一摊血。一大摊血，在砂石地上蔓延开来，汇成一个不规则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湖泊。血量太大了，年轻民警怀疑这滩血不可能是男人或者女孩流出来的。

“还有一个人呢？”她蹲下身，一边检查男人的伤情一边问，“报警电话里说的那个目击者呢？打110的那个人呢？”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涣散。

“她消失了。”女孩说，声音哽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