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的冬天,顾清然第一次见到那对夫妇。
孤儿院的阿姨牵着她的手,说有人想领养一个女孩。
她木然地跟着走,心里盘算着这次能在那个“家”里待多久。
上一个待了三个月就被退回来了,理由是“太闷了,不爱说话”。
接待室的门推开,暖气扑面而来。
女人先转过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袖子:“柏舟,你看——”
顾清然站在原地没动,脊背绷得笔直。
这是她在孤儿院学会的本能:越想要什么,就越不能表现出来。
“这个姑娘好漂亮”女人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轻轻柔柔的。
“怎么一直低着头呀?”
她不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的“爸爸妈妈”也这样蹲下来过,后来都走了。
男人也走过来,站在女人身后,没蹲下,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打量商品的冷漠,也没有怜悯的刺眼,就只是……看着。
“柏舟,要不就这个孩子吧?”女人回头,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男人点点头,声音沉稳:“就她了吧。”
顾清然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被带走,填一堆表,听一堆“以后这就是你家”的话,然后过不了多久又被送回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
办手续的时候,女人一直牵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那只手很软,很暖,和孤儿院阿姨粗糙干裂的手完全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呀?”办手续的间隙,女人又蹲下来问她。
“……清然。”她顿了顿
“姓什么……不记得了。”
其实是记得的。
只是那个姓,不想要了。
女人眼眶红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可怜的孩子”之类的话
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那跟我们姓好不好?顾,照顾的顾,顾清然,怎么样?”
清然
她点了点头
从此她叫顾清然。
被带回家后,她才发现这对夫妇是真的对她好。
不是那种带着施舍意味的好,是真的把她当女儿。
陈婉茹会给她扎辫子,虽然总是扎歪。
会给她做红烧肉,虽然第一次做糊了。
会半夜悄悄进她房间给她盖被子,以为她睡着了不知道。
顾柏舟话不多,但每天下班回来会带一块小蛋糕,有时候是草莓的,有时候是巧克力的。
他不说什么“专门给你买的”,就只是放在她书桌角上,然后出去把门带上。
顾清然很争气。
这是邻居们说的,也是老师们说的。
她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奖状贴了半面墙。
不是为了讨好谁,是她早就学会的事——只有有用的人,才不会被丢掉。
她七岁,但已经懂得很多了。
懂得看人眼色,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在别人露出厌倦的表情之前自己先退后一步。
可在这个家里,这些本领好像都用不上。
因为顾家夫妇从来没露出过那种表情。
一年后
陈婉茹的肚子大了起来。
顾清然放学回家,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爸爸正蹲在地上给她穿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