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开始了。
化疗的副作用来得又快又猛。第一次输完化疗药的第三天,沈岁禾开始吐。不是普通的恶心呕吐,是那种胃被翻过来拧干、胆汁都吐出来的吐。她趴在马桶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陶瓷边缘,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顾淮安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肩膀,一只手拿着纸巾。她吐完了,他帮她擦嘴,扶她起来,把她安置在沙发上,然后去把马桶冲干净,把地上的水渍擦干。

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

喝点粥?白粥,什么都不放

嗯
他去厨房熬粥。沈岁禾躺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锅盖的声音,勺子碰到锅沿的声音。小年跳上沙发,蜷在她肚子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第二次化疗后,她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枕头上、梳子上、地漏里,到处都是。有一天早上她醒来,发现枕头上铺了一层碎发,像秋天的落叶。
她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蜡黄,眼下青黑,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
顾淮安在门外敲门

岁禾?你好了吗
她打开门,低着头,不敢看他

淮安

我想把头发剃了
顾淮安看着她,没有犹豫

好,我来剃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推子,是之前买来给小年剃脚毛用的。他在卫生间里铺了一张报纸,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然后把推子插上电。

准备好了吗?

嗯
推子嗡嗡响起来。头发一缕一缕地掉下来,落在报纸上,落在她的膝盖上,落在他的手背上。顾淮安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修剪一件珍贵的东西。
沈岁禾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一点一点变少,嘴唇开始发抖,但她咬着牙没哭。
顾淮安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怎么啦?
他没有说话,但她从镜子里看到,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一滴水落在她肩膀上,不是汗,是眼泪。

淮安……

没事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

继续
他继续剃。推子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卫生间,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沈岁禾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滴在报纸上,和那些掉落的头发混在一起。
剃完之后,顾淮安用湿毛巾仔细地擦干净她的头皮,然后退后一步,看着她。

好看

你骗人

真的好看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岁禾,你本来就好看,有没有头发都一样。
沈岁禾看着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真的觉得她好看。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她是沈岁禾,是那个在英语课上签错学号的女生,是那个啃玉米时会把玉米须吃得满脸都是的女生,是那个蹲在走廊里哭得像个小孩的女生。
她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他怎么舍得嫌她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