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衍站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指尖还残留着苏晚最后一次触碰他时的温度。
桂花香漫过整个校园,晚风卷着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像极了苏晚从前总爱绕着他转圈的样子。他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间他们一起待过无数个晚自习的教室,灯已经灭了,可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个穿着白校服的女孩,抱着习题册从楼梯口跑下来,笑着喊他:“陆知衍,你怎么还不走?”
可他知道,不会了。
苏晚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桂香满溢的傍晚。她靠在他怀里,呼吸轻得像羽毛,声音软得能化开:“陆知衍,遇见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的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把他所有的眼泪都擦干净,像从前无数次他安慰她那样。“不要难过呀,”她笑着,眼底盛着整个盛夏的星光,“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你。你看,晚风是我,桂香是我,你抬头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我。”
陆知衍把她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可他留不住。他只能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晚,苏晚……”
“我在呢,”她轻轻应着,指尖一点点凉下去,“陆知衍,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考去我们说好的大学。带着我的份,一起去看遍山川湖海。”
那是苏晚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句话。
陆知衍缓缓蹲下身,捡起脚边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叶片上还带着晚风的凉意,叶脉清晰得像苏晚写给他的每一封信。他把叶子放进贴身的口袋,那里还放着苏晚送他的、最后一块奶糖,糖纸已经被摩挲得发皱,却依旧甜得发苦。
他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苏晚的病情突然加重,住进了医院。他每天放学都绕远路去看她,给她带学校食堂的热粥,给她讲班里的趣事,给她读她没看完的书。苏晚总是笑着听,哪怕脸色苍白得像纸,也会在他来的时候,努力坐起来,给他一个最灿烂的笑。
有一次,他在病房外哭,被苏晚撞见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手,把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渡给他:“陆知衍,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走了之后,没人再像我这样爱你了。”
陆知衍当时就红了眼,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会的,苏晚,永远不会。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
他做到了。
苏晚走后,陆知衍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学习上。他考上了他们约定好的大学,学了苏晚最想学的专业。他带着苏晚的照片,去了她想去的海边,去了她想看的雪山,去了所有她没能来得及去的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给苏晚写一封信,读给她听。
“苏晚,你看,这里的海和你说的一样蓝。”
“苏晚,雪山真的好漂亮,要是你在,肯定会开心得跳起来。”
“苏晚,我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甜品,下次带你来吃。”
他从来没有觉得苏晚离开过。
晚风又一次吹过,带着桂香,拂过陆知衍的发梢。他仿佛又闻到了苏晚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仿佛又感受到了她牵他手时的温度,仿佛又听到了她笑着喊他的名字。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的落日。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像苏晚最喜欢的晚霞。
“苏晚,”他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你看,今天的晚霞,和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的那天,一模一样。”
“我带着你的份,好好地活在了这个世界上。我考上了我们说好的大学,去了我们想去的地方,吃了我们想吃的东西。”
“我没有忘记你说的每一句话,没有辜负我们的每一个约定。”
“苏晚,你永远在我身边,在每一阵晚风里,在每一缕桂香里,在我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里。”
陆知衍抬手,轻轻抚摸着口袋里的梧桐叶,仿佛在抚摸苏晚的发顶。
“我的青春,因为有你,才得以完整。”
“我的余生,因为有这份思念,才永远温柔。”
“晚风落满旧归途,而你,永远是我归途里,最温柔的风景。”
他迈开脚步,朝着夕阳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后,是满校园的桂香,是整个青春的回忆,是他永远放在心尖上的女孩。
他的身前,是漫长的余生,是苏晚用生命换来的、光明的未来,是他们永远不会结束的、爱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