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问了。”
顾长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固执,“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莫以生,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会守着你,看着你,直到你愿意说出真相的那一天,直到你放下所有执念,留在我身边的那一天。”
“就算是骗,我也认了。”】
顾长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松了口气,又泛起浓浓的酸涩,他缓步走回外间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始终落在莫以生的身上,一刻也不曾移开。
莫以生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却丝毫睡意都没有。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屋内的暖炉暖意融融,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躺在寒窖里一般。
他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床顶,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父母惨死的画面,全是组织的密令,全是顾长云那双满是执念的眼睛。
他恨自己的心软,恨自己的挣扎,更恨这该死的立场。
若是没有家仇,若是没有国恨,若是他们只是寻常人,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般互相折磨?
可没有若是。
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注定了只能是敌人,注定了这份情意,只能是孽缘。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经深了,外间的顾长云,依旧没有睡。
莫以生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方向,从未离开。
他悄悄侧过身,透过床幔的缝隙,看向外间。
顾长云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望着他的方向,眉眼间满是疲惫,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合眼。
昏黄的油灯,映着他的侧脸,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也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落寞。
莫以生看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连忙闭上眼,不敢再看,怕自己会忍不住,冲出去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怕自己会彻底放弃一切,留在他身边。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声音短促,却格外清晰。
莫以生的身子,瞬间僵住。
那是组织的联络暗号,是夜里前来接应的人,发出的信号。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顾长云还在外面,若是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死死攥着被子,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他保持清醒,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的办法。
外间的顾长云,也听到了这声猫叫。
他眉头微蹙,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看向窗外,周身的沉敛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督军独有的警惕与凌厉。
这声猫叫,太过刻意,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结合白日那封密信,还有莫以生方才的异常,顾长云心中的疑云,彻底炸开。
他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目光冷冷地扫过窗外的巷子,周身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莫以生躺在床上,听着顾长云的脚步声,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顾长云起疑了,而且是大大的疑心。
若是窗外的人再发出信号,若是顾长云出去查看,一切都完了。
他不能坐以待毙。
莫以生猛地坐起身,掀开床幔,快步走到外间,拦住了正要开窗的顾长云。
“督军。”
他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强装镇定,“只是野猫路过,不必在意,夜深了,风大,别开窗着凉。”
顾长云回过头,看向拦在身前的莫以生,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他的眼底,像是要将他看穿。
“只是野猫?”
顾长云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质疑,“莫以生,你老实告诉我,这书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方才那声,真的是野猫?”
他一步步逼近,周身的寒意,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莫以生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着桌角,疼得他眉头微蹙,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是野猫,真的是野猫,督军多想了。”
他不敢看顾长云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会出卖自己。
顾长云看着他躲闪的目光,看着他苍白的脸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唇,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彻底破碎。
他知道,莫以生在骗他。
从始至终,都在骗他。
那些疏离,那些抗拒,那些慌乱,全都是因为他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全都是因为,他接近自己,本就目的不纯。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二十九年来,他从未如此狼狈,从未如此心痛。
他倾尽所有心意去守护的人,到头来,却一直在欺骗他,利用他的心意,躲避他的追问。
“你又在骗我。”
顾长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失望与伤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莫以生,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第一次如此逼问,语气里带着绝望,他多想听到莫以生说,他没有骗他,多想听到,那些都只是他的疑心。
可莫以生只是低着头,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说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顾长云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熄灭。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掐住眼前人的肩膀,逼他说出真相,可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手到了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舍不得。
哪怕知道自己被欺骗,哪怕知道这人藏着秘密,他还是舍不得伤他分毫。
最终,他缓缓放下手,后退几步,眼底的伤痛,化作更深的偏执。
“我不问了。”
顾长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固执,“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不管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莫以生,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会守着你,看着你,直到你愿意说出真相的那一天,直到你放下所有执念,留在我身边的那一天。”
“就算是骗,我也认了。”
话音落,他不再看莫以生,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背对着他,周身的落寞,几乎要将整个书斋淹没。
莫以生站在原地,浑身冰凉,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地上,碎成一片。
窗外的猫叫,再也没有响起,联络的人,想必是察觉到不对劲,已经悄然离开。
危机暂时解除,可莫以生却没有半分庆幸。
顾长云的话,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
他知道,这场纠缠,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顾长云的偏执,会越来越深,而他的隐忍与挣扎,也会越来越痛。
立场相对,执念纠缠,欺骗与真心交织,他们就像被困在寒夜里的两个人,守着一盏孤灯,明明彼此靠近,却隔着万丈寒冰,只能互相折磨,永无宁日。
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映着两人孤寂的身影,寒灯孤影,人心已碎,前路漫漫,只剩无尽的煎熬与等待。
等待着真相揭开的那一天,等待着这场孽缘,最终走向毁灭,或是救赎。
可莫以生清楚,以他们的立场,从来都没有救赎。
只有碎骨焚心的痛,和再也无法挽回的别离。